星期二, 十二月 05, 2006

人生如梦

林中清晨,小仙女慢慢苏醒。在一片神秘的寂静中,她像一株正在发芽抽叶的藤那样,舒展自己的腰身,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慢慢升起。用露水洗罢脸,优雅地在林间空地上绕着圈,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她好奇的眼睛流转于周围的一切。此时恶作剧小仙帕克突然闯入这片空地,她像看周围的花花草草那样,开始绕着帕克的身体,仔细打量着他,然后突然带着微笑,顽皮地将手中采摘的一朵小花插在不知所措的帕克头上,像飞翔一般轻盈地一步跳开老远,消失在丛林深处,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之中……

这是当年排练《仲夏夜之梦》时的一幕舞蹈,那是爱的开始,梦的开始……在那个时刻,我已经不能把dh和仲夏夜之梦中那个苏醒的小仙分清——当然,只是在那个时刻。爱的开始都是幻梦,只不过一开始是美梦,后来变成别样的梦而已。没有排练舞台,我们在一个狭窄的办公室排练这段舞蹈场景,地上铺满报纸——是的,现实是,小仙女从地上的报纸中升起,而不是林中草地。可是,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觉得遗憾,抱歉,小仙女怎么能让我们这么摆布呢?——一次次地在这简陋寒酸的地方,坐在地上又站起来,听从我们给她排练苏醒时每一个舞蹈动作。

具体的月份我已经忘了,我甚至已经忘了是在哪一年,我们开始排练《仲夏夜之梦》。没有痛苦的哈姆雷特,没有痛苦的麦克白,我想把这个沙翁最青春,最美妙的戏剧搬上舞台。不对,不是舞台,而就在丛林草地间演出:早早地看好了西二前那片草坪,就在那里,就在仲夏,就在夜晚,没有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距离,所有的观众坐在草坪上,和我们共同进入这个梦幻。事实证明这真的不过是一个梦幻,最终这个话剧夭折,尽管每个人都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现在想想真觉得对不起所有的演员,所有这些艰苦的排练因为我的放弃都成为了一场空——其实最后整个剧本的排练,包括舞蹈和音乐,已经接近完成了,虽然也许离我们脑中的那个仲夏之夜还有很大距离。只有美好的幻想,没有服装,没有场地,没有钱,最重要的是,没有导好这个剧的能力,不该自不量力去排练这个大剧,这是个不能原谅的错误。

这个梦醒只需要几个月,而另一个梦醒需要更长的时间。最近又开始听拉威尔的《鹅妈妈》组曲——这正是当年为话剧中的舞蹈所选的音乐之一。此前没有勇气去重听这几段音乐,梦醒后再去重温梦的碎片是件有些残酷的事情。仙女舞蹈那段选的是这个组曲的第二段:小拇指(矮子)和他的小兄弟们穿过树林,一路撒下面包屑,作为回家时的指路标志。 但当孩子们睡着时,小鸟把路上的面包屑吃了个精光……音乐神秘,美丽,优雅,还有些伤感。因为这也是拉威尔的一个梦吧,关于逝去童年的梦。“我写这部组曲,目的是要唤起童年时代的诗意,因此手法就必须单纯,一切表面的效果只好摒弃不用。”随着音乐的进行,会回想起当年的梦中,在那一堆报纸中,小仙女的每一个动作:她怎样慢慢站起,怎样优雅地环绕,怎样给帕克插上那朵小花,又怎样在音乐的小高潮处一步跳开……

昨天晚上去听作家李锐和阎连科的报告:《在中国写作》。阎连科的讲话可能没有李锐那么理论,那么流畅,那么有激情,却更加打动人。讲话的开始他并没有直接讲到文学,而是花了很长时间讲自己在河南爱滋病村的经历,讲到那里种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悲惨故事,“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让人惊心动魄的生存图景,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传奇故事。”医院从村里抽100个人作检验,结果有80多人有爱滋病。化验结果出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不敢一下子把这80多化验单都发给被检验者家里,只能小心地先发 12份。这十二个家庭在接收化验单时都很平静。可是到了黄昏,一户人家中突然传出大哭的声音。接着,村里所有的家庭都开始大哭起来,不管是接到化验单还是没有接到化验单的,家里有爱滋病人还是没有爱滋病人的,所有的家庭,开始一齐大哭……不是千红一窟,而是千家一哭。听到这里除了沉默,除了想同样流泪,我不能想任何事情,这甚至不是同情,这是没法用语言表达的一种东西。

他说现在中国中原地区爱滋病人的人数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超出官方的数字。这么多爱滋病人是从哪里来的呢?不是嫖客妓女,不是吸毒者,他们几乎全是十多年前因卖血感染了的农民。那是九十年代初,中国拜金主义,市场经济真正疯狂开始的时候。八十年代,非洲发现了爱滋病并且开始蔓延,欧美等国的血浆制品本来主要是从非洲进口,此时他们发现了中国,这个有着12亿人口的大国,12亿没有感染艾滋病的血浆。而此时刚刚开放的中国zf急需发展贸易所需的外汇储备,于是,中国在武汉和上海建立两个血浆工厂,开始大量在经济落后的河南安徽等中原地区采集血浆。Zf自己组织了很多采血站,“医院有,公安局有,兽医站也有……”,血浆由zf收购。由于“白条”的存在,农民们没有什么收入来源,而一次卖血却能挣到几十块钱,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抵挡不住的诱惑。当中国有了第一个爱滋病人这个消息再也隐藏不住时,zf不再自己出面收购血浆,大量的地下抽血站开始出现,情况变得更糟。他讲到的一个情景让人震惊:有时在地头上直接给农民抽血,抽完血后的农民因血量不足,头晕而没法接着干活,于是要让旁边的人提着脚,头朝下晃几下,把血液多匀到头部,然后接着干完地头上的活……十几年过去了,当年卖血的农民身上感染的爱滋病毒度过了潜伏期 ,开始爆发,于是我们有了数量众多的死亡之村:“艾滋病村”……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将是多么大一个丑闻,一个噩梦。

李锐说我们中国人“要么高举,要么下跪。要么高举红宝书,要么对金钱下跪。”我们刚刚从共产主义,从大跃进,从文革,从64的噩梦中醒来,来不及反思,就被伟大的D带入另一个金钱至上的梦中,没人否认我们现在正处于另一个疯狂的时代,荒诞的时代,梦幻的时代。我们沉浸在经济发展带来的一片太平盛世梦中。阎连科最后说的一句话让人害怕:“我们这个梦可能要20年或者50年后才能醒,可是,这次艾滋病的爆发,对我们这些梦中人来说,是梦将醒的一个预兆。”

呜呼,爱之梦,仲夏夜之梦,中国噩梦……知人生如梦,诚非虚言也。

星期五, 十二月 01, 2006

挥泪购书

花光了自己所有的最后一百块钱,另借同学100,今日挥泪购书:
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华书局整理本)

      两大块砖头,说实话,今生还没买过这么厚这么大的砖头,重量得有四公斤吧。周围的同学快人手一本了,搞古代东西的必备入门书,慢慢啃吧……昨晚的读书会上,许结老师介绍自己的治学经验,告诉我们要打几个“钻”(应该是“钻”吧,一口南京话实在没听清),反正大意是要“钻”一个作家或者作品,算自己的看家本事,而我们则把“钻”说成更形象点的“吃”,彼此之间经常问的一个问题是:xx,你想好该吃谁了吗?我打算吃苏东坡……当然,这是我们这些古代文学研究生里的黑话,外面人不会以为我们真得会这么残忍,以为某人吃的是东坡肘子。研究都为稻粱谋,苏东坡们乃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殚精竭虑地搜罗一下,到底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谁身上还有点没被人撕掉的肉肉。比如李白杜甫东坡之流,估计连骨头都被咂的光溜溜的了,还是到明清这块土地上找几只生僻一点的作家吃一吃吧,尽管肉没有那么肥。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古代文学研究丛书一查,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思想艺术”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吃人”!

      因此,这本书四库提要算是入门菜谱。都给我听着,老子要点菜,要吃人了!
     本书定价五百多大洋,145购入。搞古代文学回报少,投入可是绝对不少,典籍浩如烟海,太多高文巨册,一套书动辄上百上千,成本比搞现当代的贵多了啊。
      刚写了个关于the wind in the willows的博,今天就淘到一本外文原版的,崭新的硬皮包装,竟然只卖6元,于是抓紧掏钱。本书属于一套classic children's book collection,另外还买了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oz国历险记,小时候都看过吧),the jungle book(丛林之书,吉卜林的),20,000 leagures under the sea(海底两万里,凡而纳)。凡而纳是我童年最初的阅读经历:神秘岛,从地球到月球,海底两万里,这些神奇的故事在那个年龄变得更为神奇……这几个故事都是在金涛主编的一套《世界著名科幻故事集》里,除了凡而纳,里面还有雪莱的《弗兰肯斯坦》,威尔斯的《隐身人》,阿西莫夫的《钢窟》,对于本书,我有特殊的感情,以后专门写一博以祭奠之……

星期二, 十一月 28, 2006

我们家住铁西区

        记得第一次听到《铁西区》这个名字好像是在对贾樟柯的一个访谈里,贾提到了这个记录片,说自己很欣赏。对电影导演我是有些是爱乌及乌的,既然甲壳蟑(俺对老贾的爱称)推荐了,于是买碟时留意起来。

         国内的盗版果然出得很快,某次淘碟时被老吴同学首先拿下,于是我乐得少破费——一个电影三张碟,比D9还贵。这丫买了却也不怎么看,唉,此人闷片功底还是不行,燥热的南方人,看不了寒冷的铁西区。断断续续看完了前两碟,因种种原因最后一个碟只看了个开头。前几天在南大附近一音像店淘碟,意外发现《铁西区》,于是冲动之下买了,连带着一套侯孝贤全集,一张〈任逍遥〉,一共花了120大洋,在这个手头拮据,潦倒落魄的学期,绝对的impulsive consumption......于是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现实,底层,弱势群体......这可能是谈论《铁西区》时绕不开的几个套语。"现实"这个词像它要所指代的那个东西一样模糊,含义过于广大。最危险的是,当这个词被用来评论《铁西区》一类的电影时,它成为特指,成为"底层的"现实,成为"弱势群体"的现实,总之,成为我们要同情的他人的现实。如果《铁西区》这个记录片给人的感觉仅仅是展示了这种现实,那么它是比较失败的。可以看得出来,王兵所要追求的是--用文学史上用滥的话--"更高的现实""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其实单纯的展示现实和单纯的把现实拔高都是简单的,我所欣赏的,是把两者混沌地模糊在一起的电影。

        记录片以从穿行于铁西区的火车上拍摄的镜头开始--王兵站在火车头上,镜头对准前方,又以同样的镜头结束,火车成为一个把纪录片穿起来的隐喻。可是这隐喻到底是什么?寒冷的黑夜中穿行于破败铁西区的火车,车灯照亮了一部分火车前方的铁轨,更远处的铁轨隐没于黑暗之中......铁轨总是让人想到命运,这个巨大的钢铁怪物可能象征着中国的命运,,象征着记录片中杜洋一家的命运,象征着这个肮脏破败的工业世界的命运,象征那些所有在这个破败世界中挣扎的人们的命运......

        记得当看〈迁徙的鸟〉时,眼睛已经陶醉在从北极到南极整个地球的自然风景之中,中间突然出现的一段东欧重工业区的镜头给人一种怪异的陌生感。生活在这个工业社会,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电线,钢管,烟囱,齿轮......可是在和自然的突然对比中,我们才会惊讶地发现:人类是自然的怪胎。当然,铁西区绝对不是要在环保的角度批判工业社会,我想说的是,当我们抛弃一些对"现实",对"工业"的熟悉感来看这个记录片时,才会更加的震惊,我们为何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为何是这样的?此时,铁西区才真正成为象征的世界。铁西区,一个怪异,肮脏,破落的世界,而且,一个其中的某些东西走向灭亡的世界,国有企业在垮台,工人在下岗,人们都有一种末日情绪,都想趁这艘大船沉没之前,从上面抢下些废品。就像何勇所唱的"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一个垃圾场,人们像虫子一样......"铁西区是温情的,它没有像何勇接着唱的,批判虫子们"吃的都是良心,拉的全是思想",因为,生活在垃圾场中的虫子,不光是记录片中的人们,而是我们全体。

  温情,是这个貌似客观冷酷的记录片的感情基调,在最后关于杜洋一家的一段中更为明显。记录片中感人的场景太多,影响传达出的复杂感情用这样的评论文字来表述,实在是过于简陋了,不想一一再叙。记录片的最后,杜洋一家的情况终于开始好转起来,尽管从外人来看是微不足道的好转。此时,已经是中国新年,酒席上,老杜的朋友和老杜谈论起他跑了的老婆,谈论起人间是否有真情在,此时,从电视机里,伴着歌舞升平,传来中央台晚会节目中主持人节日里一贯夸张虚假的声音,告诉人们这是个太平盛世,告诉人们未来生活更美好......是的,此时,不管它是真是假,我们都宁愿相信,虽然这是个糟糕的世界,苦难的世界,可是,"人间自有真情在。"

  就算它可能是句春晚主持人式的屁话。

<铁西区>导演王兵法国南特访谈
《铁西区》:历史与阶级意识(《读书》上的影评)

Who's Mr.Toad?

        反正不是我,虽然我曾写过一颇幼稚的小说《蛤蟆》,老吴同学也在他博克上把我的链接叫做“蛤蟆龙”,可那真不是我。Mr.Toad乃鼎鼎大名的《the wind in the willows》(中译《杨柳风》)中鼎鼎大名的主人公,他出身贵族,家境殷实,且有自己祖上传下来的城堡——“the toad hall”。最重要的,他真是一只蛤蟆。 

         Mr.Toad喜欢冒险,喜欢吹牛,喜欢一切有速度感的东西,嘟嘟叫的东西,冒蒸汽的东西,总之,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败家子儿,纨绔子弟。杨柳风河岸边舒适的toad hall留不住他,那三个可爱的朋友留不住他。他们安逸的生活他受不了,他总是那么热情地向往着远方。当然,他幼稚但善良,爱吹牛只不过是因为他老是把世界想象得太过简单,以为上路只是一转念的事情:点火,发动,出发——他曾经疯狂地爱上汽车。他是个绝对的无政府主义者,自己的汽车在路上抛锚,当好心人停下车来帮他检查他的车时,他一溜儿烟开着好心人的车就跑了……

         小时候曾经在电视上看过布偶版的〈杨柳风〉,没有明亮的色彩,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曲折的故事……可不知为何,它却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之中。那时我就已经喜欢上了蛤蟆先生,记得他的绅士打扮,记得他吹牛时裂开的大嘴(本来他的嘴就够大)。大一时,看了中英文双语的原书,那是最温馨的阅读经历之一,从此,the wind in the willows成为我的最爱。这么一本温馨的书,用温馨的,旧旧的布偶动画来演绎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对,这书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温馨。那是春日里鼹鼠陈旧的小地洞,河鼠舒适的河上小屋,老獾雪夜里温暖的树洞……

         书里面不厌其烦地多次描述的,就是这些温馨的小窝。我喜欢这种窝儿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有某种窝儿情结:小时候在农村,打麦场上的麦秸堆成高高的一堆,用来烧火时就从麦秸垛中抽出一些,时间长了就抽空麦秸垛,抽出一个小空间,一个麦秸房子。我和小伙伴,经常在寒冷的日子钻进这些“小房间”中玩儿,那里是我们的世外桃源,是the beatles的yellow submarine,是卡夫卡的“地洞”……除了这麦秸窝儿,我还钻过各种各样的窝儿,桃树枝搭成的窝儿,玉米秸搭成的窝儿,甚至鸡窝……记得曾经在某书上看到有种空心树,我那时一个奢侈的幻想是做个院子里种满这种空心树的庄园主,让所有的朋友都住进这种空心树,大庇天下朋友俱欢颜。 

         而蛤蟆先生却总是把温馨的一切搞得乱糟糟,让朋友们为他操心。其实,蛤蟆先生也是喜欢温馨的生活的,他也喜欢和另外三个朋友们在河边野餐,品尝着美酒佳肴,躺在草地上,和朋友们聊天,看平静的河面上鸭子静静滑过……但是,他的内心中却总是不时地会有一种骚动,疯病随时爆发,随时准备从这野餐的草地跳上汽车。当然,他为自己的疯狂付出了惨痛代价,他不停地出车祸,把一辆崭新的汽车撞得七零八落;他因在路上抢走别人的汽车被判入狱,后来在一个爱上他的,给监狱送饭的女孩帮助下(那是个真正的女孩,不是女蛤蟆),才九死一生狼狈逃脱;回去后却发现自己富丽的城堡已经被森林中的一伙恶棍——黄鼠狼所霸占,失去了自己的家…… “他的泪如倾盆雨下”。 

         故事的最终,家的温馨暂时战胜了对远方的向往。在朋友们的帮助下,蛤蟆先生夺回了自己的城堡,认识到了家的可贵,朋友的可贵,向老獾保证再也不发疯了。蛤蟆先生长大了,这是个好结局,这是个坏结局。 

         可是,谁能保证呢?这不,Mr.Toad goes mad again,now he's in the space!

关于此书一篇写得不错的评论:http://www.douban.com/review/1017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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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惊梦

    今天看了在南京大行宫会堂看了江苏省昆曲团的《牡丹亭》精品版。分上下两个半场,下午晚上各两个半小时,也就是说今天一共看了五个小时的昆曲!第一次看昆曲,甚至是第一次在现场看中国传统戏曲,真是大开眼界,感慨良多,从序曲音乐一响起,就激动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最想说的就一个字:美!杜丽娘第一次推开后花园的门,舞台上突然出现五彩的灯光,伴着优美的音乐和鸟叫声,一个姹紫嫣红的春日世界第一次在她面前展开。游园惊梦,看完牡丹亭的我,就像此时的杜丽娘一般,被一种突然展现的美所震撼。

    因为昨天刚看了《哥本哈根》,一个西方现代戏,今天突然跳到中国古代的《牡丹亭》,内心感到了强烈的对比。和西方的话剧相比,昆曲太精致太浪漫了,如果非要套用西方术语的话,那《牡丹亭》绝对应该算是"唯美主义""浪漫主义"的:演员每一个举手投足,没一句唱词,甚至他们所穿的服装都那么精致,和极简主义的《哥本哈根》完全是两极。没有对观众思维的折磨,只是一种意境,一种风情。几乎可以说,两种戏剧之间没有可比性。

    对思想来说,言语可能还是必要的,可是对美来说,言语是多余的,所以,就此打住,不再废话,只是希望没看过的朋友们快去体验一把吧!中国功夫,good!

相关信息:《牡丹亭》“精修”后再度亮相

哥本哈根

 

图:话剧《哥本哈根》精彩剧照—5

 

   今天晚上在南大礼堂看了国家话剧院的《哥本哈根》。演出开始前导演介绍了这个话剧涉及到的一些历史背景,还用这个话剧推出后在世界范围内如何如何火吊足观众胃口。好久没看话剧了,今天看完这个剧后内心真是痒得很。当演出结束,演员上台谢幕向观众致意时,羡杀我也!真想再体验一把演戏的感觉,虽然不能不说有虚荣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对一种神奇体验的渴望:另一个空间,另一个身份,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可能演戏的机会再也不会有了,还是努力挣钱吧,以后自己建个小剧场排戏玩!

先粘贴一段介绍:

天堂,或许是地狱。三个灵魂今天聚在了这里......他们谈,谈1941的战争。哥本哈根9月的那个雨夜,挪威滑雪场的比赛,纳粹德国的核反应堆,同盟国正在研制的原子弹,他们谈量子、粒子、铀裂变和测不准原理。还谈贝多芬、巴赫的钢琴曲,他们谈战争时期的个人为自己祖国竭尽全力的权利,炸弹扔下后城市里狼藉扭曲的尸体......他们谈这谈那,最想说清的却是两个影响了世界物理学进程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沃纳.海森堡和尼尔斯.波尔在1941的哥本哈根会见谜一样的会见。海森堡为德国研制原子弹,波尔为美国研制原子弹,后者是前者的老师,可那次会见后他们决裂了,老死不相往来,那次会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断的叙述着会见的"真实",结果却依旧不定......

  演出开始前看到舞台布景,感觉和《等待戈多》的布景很像:空荡的纯白空间内,只有三把椅子,两扇通往后台的门,还有一棵枯树。演员只有三个,这些都让人感觉这将是一部"先锋范儿"的剧,让人思考那个老套的问题:靠,又是玩儿先锋的,能看懂吗?话剧里面确实还有很多"先锋"的东西:三个已经死去的人不停的回到记忆中的那次哥本哈根会面,想搞清楚一些东西,每次都有不同的结局;演出中间,演员从一扇门回到后台喝水休息的间离效果场景,等等。不过总体上来说,这个剧是很雅俗共赏的,平衡的很好。本来这个剧就是用了一个悬念的结构,哥本哈根那次会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悬念一直在吸引着观众,也在推动戏剧发展。原子弹的主题也很容易引起观众的关注,不用过多形而上的哲理,原子弹一下子就让观众把话剧和自己的生存联系起来,和整个人类的共同命运联系起来,思考一些深层的问题。话剧中间几次原子弹爆炸的投影,伴着巨大的爆炸声响,确实也很容易的就有了巨大冲击力,还有里面频繁运用的很多比较煽情的场景音乐,声光电的煽情效果还是很强的,这是让话剧更有感染力的一个很讨巧的办法吧。像当年的《恋爱的犀牛》,如果没有那几段优美煽情的音乐,催泪效果将大打折扣。

  欣赏到一些很触动自己的东西,总会有浑身微微颤抖,头皮发麻的感觉。问过其他人,好像这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我很没出息地在三次原子弹爆炸投影的地方,头皮麻了三次。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三次同样主题的影像有点多了,两次就够了吧,说实话第三次已经有点审美疲劳。话剧最后有一段街头芸芸众生的影像,的确,在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后,此后的人类都无可挽回地成了幸存者,看到这里我强烈地自觉到了这个身份。

  除了主要的舞台空间,在两扇门后,还有两个很小的舞台空间,其中一个有美丽的夕阳颜色的红光,红光下是一片树林,和布满地上的落叶,这个布景让我想起了在青话小剧场看的《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戏剧最后这个门被打开,红光照进来,两个人最后一次回到当时那次谜一样的散步,那个对人类命运至关重要的历史时刻。但是此时,他们不再像话剧中前几次回到这个瞬间一样,带着原子弹爆炸已经发生了的沉重负担,带着一个已经知道了所有结果的鬼魂的沉重负担,纠缠于对自己内心的拷问,纠缠于科学和道义的两难,纠缠于对人类终极命运的担忧。抛弃这些负担,他们只是单纯地回到过去,当年秋天的枯叶又一次落下,他们获得一种《追忆似水年华》里那种重新尝到记忆中马德莱娜小点心的快乐......困惑重重,痛苦重重的话剧一个"光明的"尾巴。这里才是最感动我的地方。

  两个灵魂面对的问题固然让人困惑,但是我却觉得这不是话剧最终要表达给我们的,毕竟,科学与道义的矛盾这个主题过于老套了,人无法认清自己这个主题也过于老套了。面对这些老套但难解的问题,我们的思考是无力的,是悲观的,我们最终选择了逃避,活着的唯一慰藉,只剩下重新回到记忆中某个瞬间这一个,这是我们无奈但美丽的慰藉。记得在某个评论《追忆似水年华》的文章中看过一个观点,大意如此:把等待重新回到记忆中的某个瞬间作为活下去的希望,是一个人最低的希望,是一个迷雾重重的绝望世界中,我们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烟往事

   小时候,奶奶家是开小卖部的。小卖部卖的是“烟酒糖茶”,烟排在第一位,在我关于小卖部的记忆里,它也排第一位。“雪兰”,“琥珀”,“金鱼”,“大前门”,“大丰收”,“大重九”,“宏图”……还能依稀记得这些烟的名字和包装图案。我记得雪兰烟是最便宜的一种,买这种烟的往往是村里生活最落魄的一类人。还有一种叫“雪茄”的烟,烟身和其他的烟不一样,是褐色的,听说抽起来也和其他的不一样,是甜的。我把“xue jia”读作“xue qie”,雪中的茄子。我很想尝尝雪中茄子的味道。

    在奶奶家的时候,我有时帮小卖部卖烟;回到家的时候,我有时帮爸爸来小卖部买烟。虽然是一家人,可是还是要付钱的。从我家到奶奶家的路并不算长,可是在晚上,买烟的路程却充满了恐怖。黑暗里看不清楚的一团东西,往往在我眼里幻化成可怕的怪物,而且越到接近小卖部或者家的时候,越会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即将抓住自己的魔爪,于是谨慎的行走最后往往变成飞奔。那时,我觉得爸爸让我夜里去给他买烟,是一件自私而残酷的事情。

第一次抽烟是和一个小伙伴在一起,在奶奶家里,从桌上一盒烟里抽出两根,比赛谁抽得快。猛猛地抽完之后,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后,我们又别出心裁,自己制造烟。找来一些干树叶子,碾碎,用纸卷成“烟”来抽,差点没被呛死。

    此后再也没抽过,一直到上高三时。那时宿舍里有个抽烟的,他教我怎样把烟吸到“肚子”里,其实是肺里。然后我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副享受的样子。后来也没怎么抽,在大学时也是断断续续,晚上回宿舍时有烟就抽一根,没有也不会自己去买,只在快毕业时买过几次“哈德门”。其实,那时没有什么瘾,烟不过是一种氛围道具而已。

    算起来,以前都是业余。现在,我转成专业了。几乎每天一盒,刚开始想买哈德门,可是南京没有,于是买过四块的“红梅”、“中南海”。现在经济拮据,开始抽起两块的“大丰收”,,就是小时候小卖部里那种“大丰收”的升级版,还是软包装的,还是那么便宜。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童年……

    为什么抽烟?当然是忧愁。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抽烟最初不是为了快乐,像当年和小伙伴比赛、卷烟那样,像当年在宿舍里第一次把烟抽到“肚子”时那样……那样,你永远成不了专业。抽烟,只是一种无奈,没出息的选择,在烟雾里,弥漫的是孤独,忧愁和附带的那一点点晕乎乎的快乐,这点快乐没法稀释前者,于是只能抽更多……后来,即使不再忧愁,它也已经成了一种生理意义上的习惯。

    我想到了抽烟很猛的爸爸以及更多抽烟的人们,一个悲惨世界。以前看过一个戒烟宣传,宣传照片里那些被烟熏黑的肺,像一个个用旧的抽油烟机。我想爸爸的肺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害怕自己的肺也会成为这个样子。对于戒烟的前景我很悲观,因为以后的人生只会有更多的忧愁。吸烟有害健康这个命题,是否因此可以改成活着有害健康?

李贺(长吉)之死

……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一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 当召长吉。"长吉了不能读,欻下榻叩头,言阿弥女(弥女为一个字,上弥下女。长吉学语时,呼太夫人云)老且病,贺不愿去。绯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长吉独泣,边人尽见之。少之,长吉气绝。常所居窗中,火勃火勃(火和勃为一个字,左火右勃)有烟气,闻行车嘒管之声。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长吉竟死。……

李长吉死时年仅27。他在诗歌里频频写到的,是人生的有限,仙界的永恒,两者残酷的对比。“鬼”和“仙”诗歌里频频出现。其实,他纠缠恐惧的是前者。也许,他预感到了自己27岁的早逝,才呕心沥血地来歌咏这些。看到上面这段李商隐所写《李长吉小传》中的文字,我被感动了,不管它是真是假。“贺不愿去”“长吉独泣”,当永恒得令人向往的仙界真的召他去时,他留恋的还是这个短暂的人间,因为这里才有他爱的人。

附:
《李贺小传》:李商隐
京兆杜牧为李长吉集叙,状长吉之奇甚尽,世传之。长吉姊嫁王氏者,语长吉之事尤备。长吉细瘦,通眉,长指爪。能苦吟疾书,最先为昌黎韩愈所知。所与游者,王参元、杨敬之、权璩、崔植辈为密。每旦日出与诸公游,未尝得题然后为诗,如他人思量牵合以及程限为意。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上灯,与食,长吉从婢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复省。王、杨辈时复来探取写去。长吉往往独骑往还京、洛,所至或时有著,随弃之,故沈子明家所余四卷而已。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一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当召长吉。"长吉了不能读,欻下榻叩头,言阿弥女(弥女为一个字,上弥下女)老且病,贺不愿去。绯衣人笑曰: "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长吉独泣,边人尽见之。少之,长吉气绝。常所居窗中,火勃火勃(火和勃为一个字,左火右勃)有烟气,闻行车嘒管之声。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长吉竟死。王氏姊非能造作谓长吉者,实所见如此。呜呼!天苍苍而高也,上果有帝耶?帝果有苑圃宫室观阁之玩耶?苟信然,则天之高邈,帝之尊严,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何独眷眷于长吉而使其不寿耶?噫!又岂世所谓才而奇者,不独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长吉生时二十七年,位不过奉礼太常,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又岂才而奇者,帝独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岂人见会胜帝耶?

流光溢彩

     在夜里的公交车上,看车窗外的霓虹灯和广告牌飞速向后,这是这个繁华世界里的流光溢彩。繁华在变动,在飞逝,空虚世界的虚假外壳。也许这又是一个电影中的老套镜头,每次却都引起我老套的伤心。还记得在青岛的最后几天,晚上从台东回来坐十一路车时的流光溢彩,双蝶,DUREX 漂亮的霓虹广告……将头靠在玻璃上,沉浸在离别的感伤情绪之中。此时,在路旁的高楼大厦里,有多少DUREX被消费?多少快乐被消费?

    最近每次晚上家教坐车回来,都会看到公交站旁的一个流浪汉,大部分时间他在发呆:有时候坐着,靠着已打烊商店的卷帘门;有时候站着,一动不动地面对着路旁的树干。最近天气冷了,他开始蜷缩着躺在路边,天当被,地当床。从他身边经过时,我以为他睡着了,可是他突然慢慢睁开眼睛,和我目光相对,于是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惭愧。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转瞬即逝的同情心是不值钱的。老子刚在车上看完了流光溢彩在小资产阶级忧郁,哪顾得上你无产阶级的死活?

星期三, 十一月 22, 2006

bloggerblocked

        昨天从gseeker看到blogger解封了,却不像上一次看到blogger解封那么高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复。那次是blogger被我党伟大 的墙(GFW:Great FireWall)封锁两年之后第一次解封,我也趁机从超烂的spaces搬家到blogger,解封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期间blogger恰好升级到 beta,真是双喜临门,当时我有个messenger签名是这样的:“blogger解封了,升级了,一切都完美得让人伤心。”“伤心”从形而上来说是 担心太美好的东西总不能长久,形而下来说就是:谁他妈知道下一次被封是什么时候?!

       果然前段时间又被封了,在持币观望一段时间后,发现这次可能是又来真格的了,只好无奈搬家iblog。没想到昨天又解封了,一直到现在都能访问,希望这次 他们真的是与时俱进,解放思想,代表我这个最广大人民群众中一员的根本利益了。不过希望不大,反反复复封来解去已经“如是者三”,这次解封可能只是GFW 抽风,出了点小小的技术故障。在blogger上搭窝如履薄冰,内心忐忑,现在只好狡兔两窟,暂时同时使用iblog和blogger。原来http://spaceworker.blogspot.com会和现在这个http://mrtoad.iblog.com同时更新,不过评论请发表在现在这个iblog上。如果blogger能持续解封半年以上,届时将搬回老窝。

        我现在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孙子,你耍我玩儿呐?

星期四, 十月 05, 2006

梦与鸟飞行

图像 “http://img.verycd.com/posts/0601/post-328878-1137067486.jpg” 因其本身有错无法显示。

有时候觉得动物才是王小波说的"沉默的大多数":因为对于鸟的生活,对于蚂蚁的生活,我是不了解的,他们给我展示的只是生活的片断,对于这些片断之外的生活我一点也不了解,我也想象不出。对于人的生活我了解一些,我可以设想一个陌生人离开我的视线之后怎样吃饭怎样躺下睡觉怎样死去,可我想象不出一只鸟会怎样死去,鸟也会死吗?死在天上还是地上?鸟老了也会像人一样在窝里无精打采地熬日子么?我总觉得即使鸟会老,会死,他们也都是老在天空上死在飞行中。当那些迁徙的鸟飞行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上时,我突然想知道它们如果飞累了会到哪里歇息。《阿飞正传》里的无脚鸟因为没有脚所以要不停地飞到死,而这些海上的鸟是则仅仅是因为没有陆地——电影里说有种鸟在南极上空飞好几年才落下来一次。

    《迁徙的鸟》这部记录电影有一个更浪漫一些的港台译名:《梦与鸟飞行》。 我羡慕那些鸟,因为我想飞。我就想像鸟一样飞,像飞机一样也行。我做过很多次关于飞行的梦,大多数的时候我记得都是乘着某种飞行器,有飞机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脚踏车之类。而不借助飞行器飞的梦我好像只作过一次,在梦里我用一种特殊的姿势或方法飞起来了,我助跑,慢慢我就飘起来了,慢慢我就可以躺着飞了,就像在水中仰泳。我确信自己已经掌握了飞行的姿势,我知道怎么飞了,我多么高兴。我记下了那个方法,我在梦里告诉自己醒来就这样飞。可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个方法忘了,能记住的只是梦中那种掌握了方法的确信和兴奋。和这个梦十分类似的是有一次梦到自己单手抓起了蓝球,不是手指变长了而是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抓法,在梦里就等着醒来后使用这个方法了,可醒来后这个方法也忘了,结果到现在还不能单手抓球。

    鸟也会悲痛,鸟的悲痛就和人一样。一模一样。那对企鹅夫妻,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被另一只鸟吃掉,它们所能做的唯一的反抗,只是对着那只鸟大声喊叫,妄图仅仅靠喊叫把它赶跑,可是凶手豪不在意,不慌不忙地把小企鹅杀掉了,什么叫无助,无奈?当他们发现最终自己的反抗毫无意义时,我看到了一个最令我震撼的镜头:他们竟然仰天长叹,然后默默的低下头(这决不是拟人句)。我相信动物也有灵魂,也会高兴,也有悲伤,只是他们不象人那么善于表达而已。

    当那些鸟飞越人类巨大而肮脏的工业区并在其中歇脚时,我突然感觉那些巨大的工业设施是那么奇怪,突然感觉人类顽皮得可爱又可恶:齿轮,红色黄色一闪一闪的灯,长长的钢铁手臂……简直就像一个孩子的恶作剧。这是人类对自然,对鸟儿的恶作剧。在电影里,就是这个恶作剧使一只鸟深深陷入了工业区黑色的污泥之中 。   

    电影最后的歌曲To Be by Your Side里是Nick Cave沧桑而感伤的声音,歌词里有句类似于《芳芳》女主角最后说的话:tonight i will be  by your side but tommorow i will fly。像《芳芳》里那样,恋爱中的人们只能通过不停地迁徙来维持爱情的新鲜,而迁徙的鸟则只是到了季节就迁徙,飞越半个地球,飞走又飞回,从林木茂盛飞到冰天雪地,中间很多无法完成旅程的就死在路上,迁徙就是它们的生命,它们所有的生活,这种本能强大到掩盖住了目的,为什么要迁徙?真就像电影说的"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回归的承诺"?我想人所以不能像鸟一样飞翔,除了他没有翅膀体格不够强壮之外,还因为他把时间浪费在了飞翔前的思考中,他为自己的行为去寻找一个目的,为这个目的思前想后,这个耽误了他的迁徙,使他大部分时间呆在原地。当电影开始时的那群野鸭在飞到北极又飞回来时,它们走时的地方并没有变化,它们自己好像也没有变化,又静静地漂浮在同一条河流上,可谁能知道这些小小的鸭子曾经飞过半个地球,飞越高山,飞越沙漠,飞越海洋,飞到北极又飞回来?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老文,最近又因为投稿需要拿出来炒了一下,写的象样的东西太少了,惭愧。)

星期三, 九月 20, 2006

绝望:茨维塔耶娃

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随便翻到一本书,上面有茨维塔耶娃的一些信,包括她自杀那天写给不同人的信,还有一个在她最后的日子里和她结识的人写的回忆文章,布罗茨基关于她的评论。看了这些东西感觉心灵受了震撼,有一种久违的感动,毕竟自己已经在向着干枯和琐碎方向下滑得太久了。

没有读过茨维塔耶娃的作品,只是对她有所耳闻。我在想是什么感动了我,这里面当然有信里表现出的俄罗斯人特有的那种真诚,那个时代对诗歌对文学的真挚的爱,但是最感动我的,也许就是两个字:“绝望“。在这一系列信里,你可以如此真切地读出她是怎样一步步被逼到绝望。这是一种最具体而又最抽象的绝望:找不到房子住,连当一个洗碗工的申请也被拒绝的绝望;德国入侵带来的对整个俄罗斯,对所有的人的绝望“你不觉得一切都完了吗?所有的人,整个俄罗斯。“

“绝望“对我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特别想看到绝望的人的表现以及他们所写所想。比如喜欢看黑镜头上即将被枪决的人的表情,小学时参加的宣判大会上死刑犯们的表情,死刑犯最后的话,自杀者最后的遗书,伊拉克恐怖分子杀害人质的“砍头录像“…… 什么能让人结束自己的生命?是绝望,那么从反面来想,让人维持自己生命不至于自杀的就是希望了。看了那些文字,我开始想我的希望是什么。

星期日, 九月 17, 2006

散文

可以在宿舍免费上网了,可是没有电脑,只能偶尔蹭蹭舍友的电脑上网,所以现在也没法认真写博了。宿舍里有两个人每天练毛笔字,我现在也挺想学学了。每天只办一项手续,松松散散的报道了一个星期。刚上研究生和刚上本科有些相似的地方,开始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过来人”告诉你一些泄气的事情,打破你曾经的期望,不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明天就开始正式上课了,走着瞧吧。

星期六, 九月 09, 2006

无证上网in nanjing

七日到南京,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上网,而且是在网吧老板给了很大面子的情况下,因为这里上网登记管的很严,不但要登记身份证号,还要当面出示身份证,而我的身份证早掉了几个月了。不知道外国上网吧上网有没有管得这么严,不知道我国对网吧这么严厉的管制,是为了保护祖国的花朵还是为了防止人民接触“不良信息”呢?最近在大搞“大兴网络文明之风”建设,只是不知道怎么才算“文明”,上色情网站当然不算文明,可是我想我党更关心的是其他的“文明”吧——想起一个挺牛的bbs签名:“公民,你今天文明上网了吗?”

时间仓促,大致汇报一下:南京路边的法国梧桐很多,很高大,没有特别宽特别开阔的路,玄武湖风景非常好,尤其是里面那几个湖中小州,夫子庙那儿一定要晚上去,不过所谓的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肯定是找不到了,到了中山陵门口却没舍得买票进去,门票80太贵,NJU很小,里面那片面积不大的金陵大学建筑群还不错,中国古典建筑风格的……

一大堆手续要办,我这人最怕麻烦。

下回再说。

星期二, 九月 05, 2006

不丹——最后的香格里拉

昨天晚上在messenger上遇到了高三时网上认识的一个笔友,五年多没有联系了,有些激动。她家在不丹的首都廷布,算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吧。据说不丹特别重视环境保护,尽管森林覆盖率特别高,可还是严格控制木材的砍伐,而且从某报上看过一篇报道,说不丹政府不以经济发达为追求目标,而是致力于提高人民的“幸福指数”,也就是说,人家并不认为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整天把GDP挂在嘴边。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能去不丹玩,顺便爬爬附近的珠穆朗玛峰。

和她认识时刚接触网络不久,那时候觉得能在网上和那么遥远的地方的人聊天,真的是一件奇妙的事情。后来出乎意料的收到了她从不丹寄来的信(不是email),记得当同学告诉我有一封我的来自国外的信时,我是那么的惊讶和高兴。不丹的信封和邮票都做得很有特色,非常漂亮,至今我还保留着那些信。由于是用英文交流,信的内容都停留在很浅的层面,类似英语作文——其实和她就是在一个英语学习网站上认识的。相互写了来两三封信之后,再没有联系。

她现在在美国上本科最后一年,学的是graphic design.而我告诉她我学的是chinese ancient literature——a weird major.

 

不丹国旗(怎么像咱大清国旗):

http://www.plcmc.org/forkids/mow/images/bhutan-largeflag.gif

http://kcm.co.kr/bethany/c_maps/bhutan-1.gif

http://www.countrysideindia.com/bhutan.jpg

http://homepages.feis.herts.ac.uk/~comrcml/BhutanPhotos/Bhutan3%20032.JPG

 

"The Land of The (Peaceful) Thunder Dragon"
"Peaceful was added later, but we like it anyway."

Bhutan's National Anthem

Bhutan

Our Land locked Mountain Kingdom is bordered by Tibet, China, India, near Nepal and Bangladesh.  Never Heard of Bhutan? The spelling has changed a few times.  The original spelling from Marco Polo times was "Bootan" in the Roman Alphabet, but we call our country "Druk Yul."  Most Asians haven't even heard about Bhutan - we've been pretty quiet up here in the Himalayas.  We were not involved with the Industrial Age, the World Wars, nor the Arms Race, and until recently not even cyberspace.  In fact many of us didn't know you existed until we got your e-mail.  We live on our own "Roof of the World" and have kept to our selves for hundreds of years.

Now it is permissible to visit Bhutan. Find out about Bhutan and visit soon.


Bhutan - South of Lhasa, north of India and Bangladesh, East of NepalGeography:
 Bhutan is a landlocked country. It is about 47,000 kilometres - roughly the size of Switzerland. It is located between Tibet in the north, Indian states of West Bengal and Assam in the south, and Arunachal Pradesh in the east.

Bhutan is a land of soaring snowcapped peaks, alpine meadows and densely forested hills and ravines abounding in exotic flora and fauna. From May to August, hills are covered with an awesome variety of flowers decorated with waterfalls and streams gushing in wild abandon.

Maps of Bhutan

Tashichho DzongHistory:
Bhutan's early history is steeped in Buddhist tradition and mythology. Bhutan's medieval and modern history was a time of warlords, feuds, giant fortresses and castles. The visit of Padama Sambhava in 747 AD is the important landmark in the history of the country. The kingdom's recent history begins with a hereditary monarchy that was founded in the 20th century and continued the country's policy of isolationism. It was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third king that Bhutan emerged from its medieval past of serfdom and reclusion.

Wangdi Dzong Despite the speed of modernization, Bhutan has maintained a policy of careful, controlled policy of development in order to preserve its national identity.

Though known as Bhutan to the outside world, to the Bhutanese, the country is known as Druk Yul, 'land of the thunder dragon'. The people are known as the Drukpas.

Bhuddist Monks performing a pujaReligion/Culture:
The State religion is Drukpa Kagyupa a branch of Mahayana Buddhism. It has been institutionalised in the Dratshang (Central Monk body), headed by the Je Khenpo (Chief Abbot) who is chosen from among the most learned lamas and enjoys an equal rank with the King. Bhutan is the only country in the world to have adopted Mahayana Buddhism in its Tantric form as its official religion.

The Buddhist faith has played and continues to play a fundamental role in the cultural, ethical and sociological development of Bhutan and its people. It permeates all strands of secular life.

People:
Bhutanese are a mongolid race of people who originally migrated into and settled the country in the 7th Century AD. A nomadic and pastoral society at first, they gradually turned to agriculture in the fertile valleys.

There are three main ethnic groups - the Ngalongs in the western and central regions are the descendants of Tibetan immigrants who arrived in Bhutan from the 9th century. The Sharchops who live in the east of the country, are recognized as the original inhabitants of Bhutan. The third group is known as Lhotshampas. They represent the Nepali speaking ethnic group. The total population of Bhutan is about 600,000.
Sakten Valley, world of the Brokpas

Festivals:
There are many religious festivals. The best known festivals are the Tsechus which are held at different times of the year in different locations. Tsechus are celebrated for three to five days with both monks and laymen taking part in the ritual mask dances.
Tsechu Schedules


Dzongs:

These massive fortress-monasteries decorate most hill-tops and valleys. They serve as the administrative headquarters and are the focus of secular and religious authority in each districts.
Architecture of Bhutan

The Rural Bhutan:
The first thing that a visitor to Bhutan will notice is the great expanse of green, forested hillsides. A drive or trek through the country-side of Bhutan will take you from the subtropical forests over high alpine passes and down to broad valleys with colorfully painted houses scattered across the landscape.

Trekking:
For the trekking enthusiasts, there are numerous routes ranging from low ( 9840 ft) to medium (10,000 ft) to very high altitude (14,400 ft) treks. Rainbow Tours and Treks and Sakten Tours and Treks can  organize dozens of different programs including Eco-Trekking, an Orchid Trek, Medicinal Plant Treks, Bird-Watching Treks and a Yeti trek. Trek and Tour Itineraries

Flora and Fauna:
Bhutan is a botanical paradise. One of the ancient names given to Bhutan was 'Southern Valleys of Medicinal Herbs'. To name a few floras in Bhutan- rhododendrons, junipers and magnolias several meters high, carnivorous plants, rare orchids, blue poppy (national flower), edelweiss, gentian, medicinal plants, daphne, giant rhubarb, high-altitude plants, tropical tress, pine and oak etc.

Among the rare and exotic faunas found in Bhutan are - Golden Langur, Red Pandas, Black-necked Crane, Snow Leopard, Takin, Musk Deer, Himalayan Brown Bear, Himalayan Marten, Tiger, hornbills, pheasants, mountain goats and timid blue sheep.
Flowers of Bhutan

Bird Watching in Bhutan
The Thrung Thrung Karm

Vital Statistics of Bhutan

星期二, 八月 29, 2006

what a wonderful world

绝望至极的人将看到世界的美好,我猜想。放弃所有的希望,做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做一个研究大千世界的观察家,博物学家,将是幸福的唯一途径。没有了执著于自身的希望,丧失了所有对“意义”的追求后,世界的丰富性才能真正在我们面前展开。最重要的是学会“看”,穷尽世界,钻进世界的每一个纹理缝隙之中。世界太丰富了,丰富得我们没有时间去难过。

昨天晚上又把《士兵之歌》看了一遍,从战场上请假回来看望母亲的士兵,因为在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到家后见到母亲一面,说几句话,就要匆匆返回前线了。母亲流着泪仔细端详着儿子,儿子安慰她,“妈妈,不要难过。”母亲边端详边抚摸着儿子的脸说,“我没有时间难过。”

宇宙从最初虚无中竟然生出这么多“有”来,这真是个最大的奇迹。行星,人类,石头,艾滋病,共产党,圆周率,电脑,茄子,原子弹,不随地吐痰,要追求卓越……面对这么丰富的“有”,光凭其数量就足够让人惊叹,让人觉得不枉活一生。尽管宇宙最终会膨胀到所有的物质都再度分裂成原子形态,尽管在一切分裂成原子状态之前今天的我们都会死去,尽管痴情最后总是无情,可是不去计较这个结果,只看过程,世界真是个奇迹,生命更是,而竟然能有幸参与其中的我就更更是了。生活的每一天都那么隆重,那么值得庆祝,在某些瞬间,会产生这种感恩的感觉,不是因为活着多么“好”,而仅仅是因为活着那么“多”。想到这一点当然也会难过,可那是乐极生悲的难过。

比较迷信加缪,上面有些大道理也只是对加缪道理的拙劣表达。《局外人》中的索尔默是加缪的荒谬英雄,我也有我的荒谬英雄,他们是妄图活得更多的英雄:唐璜,贾宝玉,《怪鸭历险记》中的Duckula伯爵,《the wind in the willows》中的蛤蟆先生……

 

http://www.whlib.gov.cn/4damz/uppic/91827122005151338_3.gifhttp://imagesource.art.com/images/-/Achille-Deveria/Costume-Design-for-an-1847-Production-of-Don-Juan-by-Moliere-at-The-Comedie-Francaise-Giclee-Print-C12062793.jpeg

http://i29.photobucket.com/albums/c291/jdc666/CosgroveHall-Count_Duckula.jpgffeerr

最后,附歌一曲,Louis Amstrong经典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这个历尽苦难的老鬼最后对世界的结论是“wonderful"。突然发现,这首歌的歌词大部分是以“i see……”开头,看来,他最终学会了“看”。

         I see tree of green,red roses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I see skies of blue and clouds of white
  the bright blessed day,dark sacred night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so pretty in the sky
  are also on the faces of people going by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saying"how do you do?"
  they're really saying"I love you"
  I hear babies crying,I watch them grow
  they'll learn much more than I'll ever know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yes,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I see trees of green,red roses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最喜欢的一句是:

         I hear babies crying,I watch them grow
  they'll learn much more than I'll ever know

注:很多大道理都是在某些瞬间想到的,比如撒尿时。这些道理永远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那些瞬间之外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指导意义。生活需要实践,需要经历,这个时候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可是有讲大道理的癖好,所以还是贴了上来。

本文写作完成时因为操作原因完全丢失,气得我浑身冒汗,真想把电脑砸了,甚至想以后再也不写blog了。平静下来之后,还是又写了一遍。数字化生存真tm的危险。

星期一, 八月 28, 2006

数学

30-22=8=2*4,想想大学这四年,快得可怕。到三十岁只不过是再这么上两次大学,更是可怕。

小测验:don't be evil

 

Baidu

Google

        请分别点击上面两个链接。这就是baidu为什么不如google的原因,这也是我喜欢google的原因——don't be evil,虽然google推出的 www.google.cn 算是有点违背他们这个口号,无奈的选择,要想在伟大的PRC做生意,只能像baidu这样,be evil。

PS: cheng/ guang /cheng 是我们临沂人,临沂这事闹了很久,在国际上影响也很大,可是在国内就几乎没有一点消息,原因嘛,如果你已经点了上面两个链接,自然很明白。(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们临沂的报纸竟然在审判当天有一个小小的报道,寥寥几句:chen/ guang /cheng案在临沂开庭,他因什么罪被审判。不明内情的人,看到报纸在新闻版报道这么一个看似毫无价值的“小案子”,肯定感到比较奇怪。)

更正:有人说第二个链接打不开。修改了一下google的链接,发现用google.com有时会被GFW封掉,而且一段时间内不允许你再上google(算是一种惩罚机制?)。只好改用了被阉割过的google.cn,和google.com不同,搜索结果下面多了一行:“据当地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即使这样,google.cn也比baidu强。

星期六, 八月 26, 2006

人生坎坷

昨夜梦见杀人,被判死刑,心情沉重欲碎,后在联合国施压情况下,被判无罪,释然,庆幸,幸福。


星期四, 八月 24, 2006

cctv's game

 我也道貌岸然的时事评论一把:     

         刚才看了cctv12的一个节目,叫什么“大家说法”,这期的标题是“十六岁的爸爸”(大约),关于青少年在网络游戏中“网婚”的话题。还是媒体尤其央视惯常的视游戏为洪水猛兽,“救救孩子”的道貌岸然的姿态。把游戏乃至网络妖魔化这么久了,就不能来点新鲜的?换一个哪怕稍微积极点的视角?

        还记得上小学时是游戏初次进入中国,也是被妖魔化最厉害的白色恐怖时代。那时候去游戏厅打个魂斗罗双截龙简直就是犯罪,在游戏厅里经常怕被老师或者老师安排的“汉奸”同学看见,游戏厅门口安了帘子都不敢在正对着门口的机子上玩。一旦被抓住或者告密,就要叫家长,甚至还罚200块钱!

        其实cctv妖魔化游戏也就罢了,早就习惯它这样了,但是这个节目妖魔化的水平实在太低劣了,反映出央视一贯的用低劣的手段愚弄乃至控制人民的邪恶本性,就让我感觉不博不足以平民愤了。

        央视的节目很多都设立了个先入之见,很少见到什么真正开放性讨论的节目,节目要做的,就是把cctv这个先入之见传播给人民,说白了也就是它的宣传本性,“喉舌”本性。在这个“十六岁的爸爸”中,记者采访了两个十六岁的曾经在网络游戏中有过“网婚”经厉的青少年,第一个有过三十多次网婚经历,有一次持续一年多的他非常投入,可是在他去北京一年多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偷偷和自己“离婚”,“嫁”给另一个老公了。cctv要告诉广大青少年朋友的,就是网络是一个虚拟世界,不要把真实的感情投入进去。为此还专门罗列出这个孩子写的一篇题目叫“网络虚伪”的帖子,然后让孩子发表被欺骗了的感想,问他“玩游戏时你能把网络和现实分开吗?”孩子回答的大意是知道网络是虚拟的还是无法克制投入真实感情。接着央视开始担忧,孩子这样在网络游戏中随便离婚,视婚姻为游戏,会不会在以后的现实世界中也这样呢?于是开始采访孩子的父亲,当然他也表达了这样的担忧。最可恶的是第二段采访,同样采访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过他只有一次“网婚”经历,和上一个相比,他是个'" 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结婚有很强的功利目的。央视这次要告诉广大青少年朋友的,是不要在网络游戏中学会了赤裸裸的功利,这样会影响自己以后的人生态度。少年上来就坚定的说:“网络上结婚的都是骗子,有些装备一般人没有很好的运气打不到,只有通过骗才能得到。”游戏中设定了结婚后可以生个孩子,通过培养孩子可以让孩子辅助后面的战斗。少年接着说通过培养孩子对孩子也产生了一定的感情,记者又问:“你会杀了孩子吗?”少年坚定的说:“会,需要的时候会把他杀掉。”又说在战斗中孩子经常会死掉,但是他心里觉得这一点都没有什么,明确表明就是在利用自己的孩子。

      我不担心少年能否分清虚拟和现实,可是我怀疑央视已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然后回到演播室,请来嘉宾,其中一位竟然是中国政法大学研究青少年犯罪的!你看,央视多有远见啊,这还没犯罪呢就已经未雨绸缪了。然后电话现场连线第一个孩子的父亲,巧合的是,父亲说自己的孩子现在已经在网吧里几天没回家了……看到这里我就把电视关了。

        感觉这两个孩子都是事先按照央视的要求准备好的,要么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采访片断,尤其是第二个孩子,一听就听出来了。有人说现在的中国是一个谎言国度,能说没有央视的功劳吗,起码新闻联播栏目就培养了一大批说谎不那么专业的,“新农村“中的农民伯伯,“政策好啊,党员好啊,国家好啊,日子好啊,感谢党啊……”

        说谎不够专业这个问题,还是应该从娃娃抓起。

星期三, 八月 23, 2006

web2.0,beta,一片光明

        最近迷上了所谓web2.0的东西,什么orkut,blogger,flickr,del.cioi.us……都尝试了一番。至于什么是web2.0,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反正从我的感觉上来说就是那些新生的东西,“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几乎都带着“beta"标签,不断试验创新。google推出的各项千奇百怪的服务应该就是web2.0的代表,每天阅读关于google的rss订阅,现在我也几乎成了一名google fans。

        科技,尤其是电脑和互联网这个领域,对我来说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它们每天都在向前发展着,更快的cpu,更丰富的internet服务,永远只向我们昭示着一片光明的未来。关注电脑硬件或者网上的各种新的服务让我心情愉快,所以从高中起,就一直对这方面的东西比较爱好,从《电脑报》开始,逐渐接触了GPU,时钟频率,前端总线,sdram,Nvidia,希捷,西部数据……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词和品牌。为了组装自己的第一台电脑学会了DIY,大学时也曾帮同学解决电脑方面的种种“技术难题”。

        和关心电脑互联网同样的道理,我也关心城市的建设,没事经常在临沂这个“大县城”骑着破自行车,辗转于各个工地,像个县委书记一样视察工作,看到那些拔地而起的水泥筒子就感到幸福,相信自己活在一个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社会主义新中国……

        不管这个世界的其他是否在腐朽堕落,起码,科技和大楼在疯狂地生长,这是个安慰。

星期六, 八月 19, 2006

塔科夫斯基——潜行者(stal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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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
  二十年前,一颗郧星坠落到地球上的一个俄罗斯小镇,大批人罹难。村民从这奇异地区〔现被称为The Zone〕出走并消失了。传说那里有个叫The Room的内室,可满足人们最深层的意愿。军队上害怕这个神秘莫测的屋子可能带来的后果,就立即用铁丝网围起那块区域,并拍全副武装的军队巡逻。然而,绝望和苦楚还是不断驱使人们叛逆,冒险进入,领头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潜行者,他能悄无声息地穿过The Zone内千变万化的陷阱和圈套。有一个事业有成的作家(Anatoli Solonitsyn),和一个科学家〔Nikolai Grinko〕。一个或许为了寻求灵感和冒险刺激,一个为了探明真相,雇佣了那个潜行高手〔Aleksandr Kaidanovsky〕,带领他们穿越The Zone。潜行者曾受训于一个叫Porcupine的着名潜行者。而Porcupine,曾和他的兄弟进入过The Zone,腰缠万贯地孤身一人回来,并在一星期后自杀。不久有证据表明,他们最大的障碍并不是到达The Zone,而是他们最深层意愿的不确定。当他们到达The Room门口后,他们对于被允诺祈求的梦想成真的恐惧,导致了深刻的启示和自我发现。

stalker在电影中被翻译成“向导”。

以上介绍为转贴

  

        电影中的世界是一个无比破败的世界,不管是在the  zone之外还是之内。在the zone之外的“日常世界”,镜头运用了一种特殊的颜色:一种加了褐色滤镜的黑白影像,影像中的一切物品都像被黑褐色的石油浸泡过了一搬,表面有看似粘稠和发亮的污物,除了电影开始时stalker醒来的那张白色的床。房间污浊破败得不像房间,那张床格外突出,格外孤独,没有防护,赤裸地出现在这腐朽的世界,毫无它本应带给人的温馨与温暖。

        在the zone之内,镜头变成了彩色的,却让人感觉更加的荒凉与破败。那里的植物生长的格外茂盛,给镜头染上一片苍翠,可是在这苍翠中,是人类曾经活动过的鲜明的痕迹:当年镇子的灭亡太过匆忙,以致留下了太多痕迹,就像被岩浆和火山灰突然掩埋的庞贝古城一样。出现在充满生机的自然中的废墟才更像废墟,带给人更大的情感冲击,那里有一种鲜明的对比,那代表着人与自然的永恒冲突对立,像鲍照在《芜城赋》里所描写的那样: “泽葵依井,荒葛罥涂。坛罗虺蜮,阶斗麏鼯。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一个纯粹的破沙发和一个长满了草的破沙发,那不是一个层次上的破败……

        这个衰败世界中的人们会是幸福的吗?像电影中的作家所问的“你可曾看到过一个完全幸福的人?”是的,这个世界里没有完全幸福的人,却有太多完全痛苦的人。绝望的作家和科学家在stalker的带领下,来到the zone,经过漫长而充满恐惧的路途,他终于带着他们来到the room,一个位于the zone核心区的看似普通的房间外面,告诉他们走进去,怀着对奇迹的相信,就可以实现内心最深处的希望,可是在这最后一步,他们却退却了……

        stalker疲惫的回到家里,病倒在床上。stalker是一个生活中的卑微者,失败者,他没法让妻子和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却一次一次不顾妻子阻拦带领各种人们进入the zone,并不是为了像导游一样挣钱,而是因为在这种行为中他才能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意义的人,而不是个废物。可是这次,他向妻子哭诉:我以后再也不会带人去the zone了,他们什么都不相信,他们只相信人只活一次,我为什么要带他们进去?世界上所有的人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我怎么才能给他们带来希望?

        我不知道他说的相信的对象是指上帝还是奇迹,也许两者是一回事。有一段时间我曾经特别想看到奇迹:比如长时间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希望看见它突然动一下,不用多么辉煌的奇迹,只要动这么一下,一秒钟,我就会幸福得泪流满面,我就愿意相信一切,相信我们并不只是毫无意义的一次性筷子,相信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生,相信特异功能地外文明八卦星座耶稣基督释迦牟尼真主安拉甚至共产主义……我多么愿意相信啊,可是我拥有所有无信仰者共同的劣根性:我首先要看到奇迹。像一种无耻的交换:你给我奇迹,我才给你信仰。《圣经》上记下过这种交换。

        也许这真的不是一个机械地走向命定腐朽的世界,也许这真是一个充满灵性的世界,也许不是没有奇迹,只是顺序错了……只有怀着信仰才能看到奇迹,先有信仰才有奇迹,而不是相反。可是像电影中的作家和科学家,人们在到达the room之外时,已经被恐惧和战栗摧毁,不再有信仰的气力。

        电影最后的镜头给我巨大的感动:stalker的女儿坐在桌边,歪头盯着桌子上的杯子,也许只是靠着那忧郁而平静的目光的力量,杯子开始缓缓地在桌面上移动,移动……直到掉到地上。此时窗外飘进一些像雪一样的绒毛,一列火车从窗外经过,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桌子连同整个房子甚至整个世界开始振颤,在火车的声响中隐隐约约传来音乐,那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中的欢乐颂……

        杯子动了,我终于看到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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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科学家,后面是作家:

stal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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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来到了the room门外:

星期四, 八月 17, 2006

第一个秋天

今天空气清新凉爽,毫无夏天的湿气;天空无云,一片也许还不能称为“湛蓝”的浅蓝色,但是明显变高了;傍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火红的彩霞,在外面已经明显感到了凉意。秋天来了,这是我今年第一个秋天。

总有那么具体的某一天,我真切地感觉到季节的更替,虽然季节其实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更替的,可是,在那一天,一切好像都来得很突然,春、夏、秋、冬在那一天突然在你面前现身。

每个季节的第一天都是美好的,初生的季节就像初生的人生一样美好。“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潮。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刘禹锡这首不落窠臼的诗,估计就是在一年中他第一次感到秋天来了的时刻写下的,那是他美好的初秋。可是随着季节的深入,当“所有美好的都已经美好过了”的时候,春夏秋冬便不再像第一次现身时那么可爱了,也许它们也有它们的暮年,同样像我们一样。所以,刘禹锡其实也不必嘲笑“逢秋悲寂寥”的宋玉之辈,也许他们这些寂寥的诗都写于深秋,当落叶已经铺满地上时,树木只剩下几片叶子在风中颤抖时……伤春悲秋,其实都是在季节的深处,季节的暮年。

夏天和冬天是一对,春天和秋天是一对。但是春天和秋天的第一次到来给我的印象总是比另一对季节深,像今天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秋天来临一样,我还记得今年第一次感到春天来临的情形,记得当时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温热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天地间似乎骚动混乱,而又孕育生机。那就像庄子看见的“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那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象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彼前1:24)
  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看哪,农夫忍耐等候地里宝贵的出产,直到得了秋雨春雨。(雅5:7)

不知为何,想到这几句。圣经真是写得好,翻译的也好。

上面是我最喜欢的电影系列,候麦的《人间四季》中的《秋天的故事》。

星期五, 八月 11, 2006

Anne Wiazemsky

分成两半的深潭

        深潭像二次大战后的德国,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社会主义,一半是资本主义。深潭是一个旅游景点,有从水面通到水底的透明电梯,到了水底还能带着玻璃头盔,像宇航员一样在水下行走。在岸边,我竟然能直接看到水底,有很多孩子在资本主义那一半水底游览,就穿这宇航员一样的潜水服,阳光美好的穿透水面照到他们身上,可是我却在一瞬间感觉他们都是鬼。资本主义那边的下水电梯被装饰得十分漂亮,有各种彩条,彩灯,气球……工作人员都和蔼可亲,整个充满中产阶级庸俗甜腻的快乐氛围。而社会主义的电梯则破败萧条,工作人员冷漠阴沉,几乎没有人乘坐电梯下水游览。不知为何,我竟然一个人选择了社会主义的电梯,来到水底一个黑洞洞的房间里,我感到有些害怕……突然,斯大林的鬼魂从一个破床下面钻了出来,抓住了我的双腿!巨大的恐怖抓住了我,击溃了我,我突然明白了下来时电梯间里工作人员诡异的笑:这是斯大林的水下陵墓!晚了,当我明白这一点时,我已经被吓死了。

星期三, 八月 09, 2006

爱之梦

        昨晚竟然作了一个融合色情,艺术,政治的梦。那好像是在一个村子里举办的艺术节,约翰列农和他的妻子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做爱,微笑着用自然到纯洁的语气告诉孩子这就是爱,之后他和妻子还有另一个朋友表演了撒尿,三道尿液喷射向空中,形成美丽的喷泉,象征人类不分男女种族的大同……另一个女权主义艺术家在一个浴池里表演“身体的诱惑”,像脱衣舞女一样展开诱惑的表演。我泡在浴池里,只感到了下半身的冲动,而身边的另一个女性观众却不停地鼓掌,真的像欣赏艺术一样在欣赏,而且完全理解了其中的“身体解放”主题。于是在女艺术家表演完毕之后,我鼓动她也去表演,既然她这么喜欢。正在她表演的时候,gcd的国家安全局人员来了,要取缔有伤风化,带有反动色彩的艺术节。他们好像都站在一个高高的跳水台上,大声向下喊话。我躺在浴池里面,仰头和他们辩论,记得说过这么几句“没人强迫你们来看,你们觉得不好可以不必看……你们什么也不懂,你们gcd完全没必要存在!”最后艺术家和我们这些观众愤然离去,“你们不走,我们走!”离开这处表演场地,我穿着旱冰鞋在村子里的土路上走着( 是走不是滑),像寻找另一处艺术演出。走了一会后看到一露天的大电影幕布,电影才刚刚开始。一部反动电影,开头是一段类似于文革时期的影像,一字排开的一大群孩子喊着“啊”的声音冲向一个悬崖,在悬崖边上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这时他们的裤裆整齐地裂开,发出响亮的声音,他们喊“我们胜利了!”另一段关于劳动人民的记不清楚了,最后是老毛出场,他穿着笨重的黄绿色军大衣,大雪纷飞中带着弓箭骑马飞驰,画外音“一代天骄,只识弯弓射大雕”。最后画面好像转到现代,零星记得的几句话外音是“宇宙如此浩瀚,而我们竟还让一群人放牧着!”(外太空画面)“后现代主义的黑色幽默大火已经把所有烧成灰烬……”(熊熊大火画面)。关于宇宙那段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基督教或者法圈功的宣传材料…… 敬告读者:本人毫无对列农及当代艺术的讽刺之意,

本梦并不代表作者本人的性及政治取向,请勿弗洛伊德,请勿对号入座。

星期日, 八月 06, 2006

水中的恐惧

        童年往往被和“快乐”联系在一起,“回忆童年”是很多人“现实主义功力不够”时的保留节目,“快乐”的童年和“郁闷”的现在,或隐或显的对比是这些文章中的常见主题。可是童年真的是像共产主义一样是一片光明,perfect的吗?童年是一切感觉被放大的年代,被放大的当然有快乐,可是同样被放大的还有恐惧,不然怎么会有“童年阴影”呢?水中确实有我最初的欢愉,可是其中同时有我最初的恐惧。水是邪恶的,幽暗的,水是死亡。

         几乎每个人对死亡都有最初的视觉体验,打死的,吊死的,病死的,撞死的,烧死的,淹死的……我最初见到的死人都是淹死的。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情景:那是夏天,一个下雨的清晨,上学的路上经过一处水塘时,看到一群人围在水塘边上,我以为他们捞到了什么大鱼。走近后,我看到村中一个叫“安”的十几岁的傻子,赤身裸体地躺在泥水中,通身布满细小的水珠,被泡得发白,只有嘴唇是紫色的……刚下了一夜的雨,水塘里水位很高,几乎快漫到岸上,有人说他是早上蹲在岸边洗脸栽进去的。我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安”,当时似乎什么都没想,似乎又想象在水里憋气的感觉。另一次见到的死人是一个淹死的孩子,也许只有两三岁大。孩子被捞上来之后,人们把一口大锅倒扣着,让孩子趴在半圆形的锅底上,给他控水。 当时是农忙季节,村里的医生去田地里干活了,过了很久他才从田里赶过来,稍微看了孩子一会儿就断定他没救了。我印象最深的是孩子的母亲坐在地上不停地哭泣,而他的父亲疯狂地用脚踢着孩子的母亲,叫喊着她为什么不看住孩子,让他一个人走到水塘边上。我震惊于死亡竟然带给人这么疯狂的情绪。旁边有人议论着这个水塘的“妖气”,因为老是有人淹死在里面。

         我家旁边的大水库虽然很大,却好像从来没有淹死过人,在我的印象中,水库是博大而光明的,而水塘却是狭小而幽暗的。虽然没有淹死过人,有一段时期却经常能看到水库上漂浮着用被褥裹起来的婴儿,他们是有些是夭折的,有些是被父母因为各种原因遗弃的,他们有特殊的称谓——“小死孩”。有时候,水库的尽头会漂浮着一些衣服,鞋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都是死人的东西。人死了以后,有些人家会把他的遗物丢到水库里处理,因为这个水库紧靠着村里的果园——同时也是村里的坟地。至今我不明白把果园和坟地结合在一起是为了节省土地,还是为了让果树从树下的坟地里得到更多的肥料……过年的时候,家里死去的亲人会被请到家里享受祭祀——其实“亲人”就是一个插在豆腐块上的排位,过完年后,他们会被送回坟地,而水库边上的一座小桥,就是生者送别死者的“奈何桥”,因为过了小桥不远就是坟地了。在那座桥上经常能看到烧草纸后留下的纸灰。我家由于就在村子边上,小桥附近,靠近水库和坟地,因此被认为风水不好,在夜里我经常想象此时水库的水底会是多么恐怖,也许有坟地里出来的死人在水底游动,我佩服此时和死人同游的鱼儿的勇气……

        水库里没有什么危险的生物,游泳时感觉最危险的生物就是鳖了。虽然水里的鳖非常非常的少,可是有个青年曾经向我展示胸口一个大疤,说是在水库里游泳时被鳖咬的,说那只鳖有脸盆那么大,说他怎样奋力挣扎才摆脱……而且忘了从哪里得来的印象,我一直感觉水库中间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一个大鳖精,后来做梦时在那处水底果然见到了它,我又恐惧又惊喜,一方面想逃命,另一方面却又想抓住它。

         在水里游泳时,我们这些孩子经常会把彼此长时间按在水里,作为一种恶作剧。可是有时候按人的人很难掌握住火候,有一次我被一个强壮的孩子长时间按在水里,不停挣扎,感觉自己都快死了,可是他还是没有放手。最后被憋得睁开了闭着的眼睛,水进了眼睛,眼睛感到涩涩的疼,看到了黄绿色混沌的水下情景,看到水中泡着的周围孩子们的肉体……有时我们比试谁能凫水最远,一字排开,同时下潜,看谁能浮出在最远的地方。我凫水的距离很近,因为我潜下去之后不久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浮,有人告诉我一种方法:用力下潜,一直潜到水底,用手抓着水底的烂泥前进。这种方法确实使我潜得更远,却让我体会到了恐怖,因为按这种方法要潜到水的最底部,头部几乎都是碰着水底烂泥的,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上浮到水面,所以要为上浮留一定的憋气时间。可是有时为了能潜得更远,完全不顾这些,几乎到了憋气的极限时才上浮,而这个上浮的过程在那时就会显得异常漫长,似乎自己要在浮出水面之前就憋死了。后来我曾看过《马丁伊甸》结尾,发现主人公结尾就是为了克服自杀时自己的本能求生欲望,采用了类似的方法:他不停地在海里下潜,一直潜到憋气的极限,这样即使由于本能他开始挣扎着上浮,他也不可能浮出水面了,只能在上浮过程中憋死…… 最后,引用我写的著名的诗:

《老家》
来到小时候的家
    才发现那里已经是猪圈
水库里那个极深的地方
还是那么深 那么黑
可是已经没人
淹死在里面

以下为《马丁伊甸》结尾:

他再看了看打开的舷窗。史文朋已经提供了钥匙。生命邪恶,或者说变邪恶了,成了无法忍受的东西。“死者绝对不会复生!”诗句打动了他,令他深为感激。死亡是宇宙之间唯一慈祥的东西。在生命令人痛苦和厌倦时,死亡随时能以永恒的睡眠来解除痛苦。那他还等待什么?已经是走掉的时候了。
  他站了起来,把头伸出了舷窗口,俯看着奶汁样的翻滚的波浪。马里泊萨号负载沉重,他只需两手攀着舷窗双脚便可以点到水。他可以无声无息地落进海里,不叫人听见。一阵水花扑来,溅湿了他的脸。水是咸的,味道不错。他考虑着是否应该写一首绝命诗,可他笑了笑,把那念头放弃了。没有时间了,他太急于走掉。
  他关掉了屋里的灯,以免引人注意。他先把双脚伸出舷窗口,肩头却卡住了。他挤了回来,把一只手贴着身子,再往外挤。轮船略微一转,给了他助力,他挤出了身子,用双手吊着。双脚一沾水,他便放了手,落入了泡沫翻滚的奶汁样的海水里。马里伯萨号的船体从他身边疾驰而去,像一堵漆黑的高墙,只有灯光偶尔从舷窗射出。那船显然是在抢时间行驶。他几乎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落到了船尾,在水泡迸裂的水面上缓缓地游着。
  一条红鱼啄了一下他白色的身子,他不禁哈哈一笑。一片肉被咬掉了,那刺痛让他想起了自己下水的原因。他一味忙着行动,竟连目的都忘了。马里泊萨号的灯光在远处渐渐模糊,他却留在了这里。他自信地游着,仿佛是打算往最近也在千里以外的陆地游去。
  那是求生的自动本能。他停止了游泳,但一感到水淹没了嘴,他便猛然挥出了手,让身子露出了水面。他明白这是求生的意志,同时冷笑起来。哼,意志力他还是有的——他的意志力还够坚强,只需再作一番最后的努力就可以连意志力也摧毁,不再存在了。
  他改变姿势;垂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宁静的星星,呼出了肺里的空气。他激烈地迅速地划动手脚,把肩头和半个胸膛露出了水面,这是为了聚集下沉的冲力。然后他便静止下来,一动不动,像座白色的雕像一样往海底沉下去。他在水里故意像吸麻醉剂一样深深地呼吸着。可到他憋不过气时,他的手脚却不自觉地大划起水来,把自己划到了水面上,清清楚楚看见了星星。
  求生的本能,他轻蔑地想道。他打算拒绝把空气吸进他快要爆炸的胸膛,却失败了。不行,他得试一个新的办法。他把气吸进了胸膛,吸得满满的,这口气可以让他深深地潜入水里。然后身子一栽,脑袋朝下往下钻去。他竭尽全部的体力和意志力往下钻,越钻越深了。他睁开的眼睛望着幽灵一样的鲣鱼曳着条条荧光在他身边倏忽往来。他划着水,希望鲣鱼不来咬他,怕因此破坏了他的意志力。鲣鱼群倒真没有来咬。他竟然找出时间对生命的这最后的仁慈表示感谢。
  他狠命往下划,往下划,划得手脚疲软,几乎划不动了。他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方。耳膜上的压力使他疼痛,头也嗡嗡地响了起来。他快要忍耐不住了,却仍然强迫双手和双腿往深处划,直到他的意志力断裂,空气从肺里猛烈地爆裂出来。水泡像小小的气球一样升起,跳跃着,擦着他的面额和眼睛。然后是痛苦和窒息。这种痛苦还不是死亡,这想法从他逐渐衰微的意识里摇曳了出来。死亡是没有痛苦的。这是生命,这种可怕的窒息是生命的痛楚,是生命所能给他的最后打击。
  他顽强的手和脚开始痉挛地微弱地挣扎和划动。但是他的手脚和使手脚挣扎和划动的求生的欲望却已经上了他的当。他钻得太深,手脚再也无法把他送出水面了。他像在朦胧的幻觉的海洋里懒懒地漂浮着。斑斓的色彩和光芒包围了他,沐浴着他,浸透了他。那是什么?似乎是一座灯塔;可那灯塔在他脑子里——一片闪烁的炽烈的白光。白光的闪动越来越快,一阵滚滚的巨声殷殷响起,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座巨大的无底的楼梯里往下落,在快到楼梯底时坠入了黑暗。他的意识从此结束,他已落进了黑暗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什么都不知道了。

星期六, 八月 05, 2006

水中的欢鱼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离开那里十几年之后,我曾经尝试过完全凭着记忆绘制一幅童年地图,范围限于我曾活动过的地方,可是地图画了一部分后不了了之。昨天,闲极无聊玩google earth,竟然在上面找到了童年的村庄!之所以能确定是那儿,是因为我认出了村子边上那个大水库和村子里面的那几个水塘,有水的地方我总是记忆深刻。

我的家在村子的最北边,靠近一个那时看来非常大的水库,因此,我的童年和水有紧密的联系,父母对我童年形象的经典描述是“整天蹲在水里捞鱼摸虾”。那时我真的是很喜欢“捞鱼摸虾”,这带给我童年最大的欢愉。

其实我的抓鱼技术并不高,现在总结一下,那时抓鱼有很多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徒手抓了,可是这也是对技术要求最高的一种方法,它一般只适用于水库旁边的浅水的沟渠。由于鱼虾一般都喜欢呆在沟渠的边沿上,所以这种方法的基本技术就是把两只手分开,先是靠着沟渠的边沿慢慢的靠近,然后猛然用力一合拢。怎样才能不惊动鱼,猛然合拢的时机力度,怎样的手型才能把鱼抓得更稳,这些都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有一种黄色的长得很像鲶鱼的鱼,左右和顶部的鳍上都有一根刺,碰到这种鱼的话手是肯定会被扎伤的,而且这刺上好像有一种毒素,让手被扎后又疼又麻,非常难受,这时的解决方案是向被扎的部位撒一泡尿。更为先进的是用网,可是我们用的网太小,一般网口只有篮球般大小,很难捞到鱼,而且,那时能拥有一个网是比较奢侈的事情。有一种网叫挂丝网,不像前一种是漏斗型的,而是平面的长条,长条上部是一排泡沫做的浮子,下边是铅坠,在水里拉开正好形成一堵“墙”。鱼被赶着向“墙”上撞去,一头扎到网眼里就被挂住了,原理和一种捕鸟的网是一样的。这种网非常好用,可是却也是最贵的,更是我们这些孩子负担不起的。最后一种方法是需要多人合作,最麻烦,最辛苦,也是有可能获得最大收获的方法。那就是“豁鱼”(方言里管用力泼水叫豁水)。就是垒起堤坝把一段水沟截起来,把里面的水用盆子或水桶豁干。筑的堤坝必须坚固,防止决堤漏水,为此要用各种材料堆砌堤坝:骨架用石头,主料用泥土,顶部压上些草,减少水对泥土的冲刷。这种方法非常考验人的毅力,一般都要半天才能把水豁干,有时甚至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两只胳膊都要随着豁出去的水而甩掉了。可最后的收获却又轻松得像是“不劳而获”:只需要把躺在沟底的泥上乱蹦的鱼拣起来,扔到桶里。

虽然我并不喜欢吃鱼,可我那时对鱼的渴望真的是太强烈了。我清晰的记得一个中午,经过一处很深的水沟时,看到一条大青鱼在清澈的水底慢慢游动时的激动,我无计可施,我无可奈何,我产生跳进去把它扑到怀里的冲动……一伙大人在一个水沟里“豁鱼”,水基本快干的时候,很多大鱼都露了出来,在岸边观看的我趁火打劫,跳到沟里抱起一条鱼就跑,脚被泥里的玻璃片割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止,可还是没命地跑到家里。初冬,和几个伙伴在野外的一处水洼发现了一大群鱼,我们竟然脱掉袜子和鞋子,高高的卷起笨重的裤子,一脚扎进刺骨的水中,妄图用手把里面的水豁干——天知道像这样下去要几天几夜水洼才能干。最后我们放弃,裤子全湿,腿脚冻麻,上岸后只能把路边阳光下的黄土撒到腿上取暖,以恢复知觉。还是冬天,水塘里结了冰,有些鱼被冻到冰里了,我踩着并不厚的冰走到水塘中央,拿石头砸冰,想把里面的鱼砸出来,冰是被砸开了,可是我蹲的地方却因为猛烈的敲击出现了很多裂缝,变得异常脆弱,而这时水又从冰窟窿里漫到冰面上,使冰面更加脆弱……直到那时我才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焦虑,最后都忘了是怎么一点点挪动到岸边的,更糟糕的是,我把帽子忘在了冰窟窿处,因为怕丢了帽子被骂,到了岸边后竟然又冒着危险返回去拿帽子……至今想起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焦虑。

除了上面这些悲壮的经历,幸运的经历也是记忆深刻的。最幸运的一次是在水库里游泳时,竟然一脚把一条大鱼踩到了烂泥里,由于太不可思议,当时竟然都没有感觉到太大的高兴。记忆中收获最大的一次是一个大雨过后的清晨,上游的鱼塘水由于大雨溢出来了,鱼顺着水沟一群一群地向下游游去。我在水沟较窄处筑起一道坝,把一个借来的渔网放在堤坝中间,这样,顺流而下的鱼都在这儿被拦截,乖乖进了网兜。不一会儿网兜就满了,放上去一会儿又满了——没有哪次比这次收获这么多,也没有哪次比这次更不劳而获了。

如今,我见到的都是鱼市上或饭店里又肥又大的鱼。和以前相反,除了吃掉它们,我对它们没有其他的胃口了。

星期五, 八月 04, 2006

OH MY GOD

一个信基督教的朋友曾送给我一本小巧的《新约圣经》,最近,每次坐火车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带上它,有时看看,有时不看,有时甚至把它垫在小桌子上趴着睡觉。我把这看作将来有一天会皈依的一种预兆,不然为何每次出发前挑来拣去最后都是带上了这本书呢?当然我很明白这是一种牵强,夸张的神秘主义解释,我更相信的解释是:这本书尺寸小巧,纸张柔软,印刷精良,便于携带,实属旅行必备之佳品……我比较喜欢看四福音书从不同人的视角叙述的同一件故事,时而把它看成2000年前的历史文献记录,时而把它看成一个由各种误会和走样而形成的一个谎言。

和大多数的祖国同胞一样,我没有宗教信仰。而且我还相信自己骨子里是个虚无主义者,一种由遗传基因决定的东西。虚无主义者不是相信虚无,而是害怕虚无。世界是个巨大的漏斗,而死亡就是漏斗底部的大洞,我们由此漏向虚无。而到底什么是虚无?也许只是向下长久注视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时而产生的震惊,荒谬,焦虑,无言……所有这些汇集成的无法言说的眩晕……

那个朋友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我考虑一下信仰的问题。他经营着个宗教书店,店里的电脑老是出现各种问题,于是他得以趁我每次去给他鼓捣电脑的时对我展开攻势,甚至不惜展开物质贿赂:有一次受邀去他家吃他拿手的可乐鸡翅,菜上来后,正当我准备对桌上的鸡翅下手时,他和女朋友开始闭上眼睛祈祷:“……感谢你赐给我们食物……感谢你把zyl引导到我们家,希望他……”。我有些尴尬的干盯着鸡翅,像水中面对从天而降的蚯蚓的鱼一样,开始考虑吃还是不吃的问题……

其实,我并不反感给我传教的人,因为我相信他们的真诚和好意,而且信仰确实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比较顽固不化,让他都有些放弃努力了。当然我没有直接说“我不信”了事,而是在每次他向我传教时,接着他的话和他探讨一番宗教问题,提出种种问题,把问题搞得复杂,搞得“学术”……这也算一种逃避策略。信仰靠的却不是理智,不是思前想后的利益权衡,它就是一种激情,一种感动。而且确实像朋友所说,不是你拣选上帝,而是上帝拣选你。所以,我觉得我不大可能通过理性的思考达到信仰,也不大可能通过别人的劝说,我等待上帝的拣选,等待某天突然的感动——尽管我现在觉得希望不大,可是虚无和上帝其实是离的最远又最近的,中间只隔一层窗户纸而已。

基督带给你的是救赎,是永生,而要得到这一切是多么容易,只要你信他——朋友多次对我这么说,当然,我用惯常的策略,开始接着和他讨论这个“学术问题”:为什么即使这样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拣这个大便宜,为什么人对上帝有本能的抵触心理……最根本的原因我想是“七宗罪”里的“骄傲”,人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去接受一个声称比他更强大的存在,人不能放弃自己的小聪明,小才能,去承认自己的脆弱无能。唉,说了半天,其实还是人文主义和中世纪的神本主义的矛盾,人已经把自己解放了,覆水难收……

一说到这种形而上学的问题我就很容易陷入饶舌啰嗦,其实本来主要是要写写Robert.Bresson的电影的,顺带说说其中表现的god的问题,可是越扯越远。就此打住,下回再说。

下面转贴的是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歌词及赏析,“沉郁顿挫”的勃拉姆斯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宗教音乐听得很少,而这部作品深深打动了我,尤其是音乐开始时缓缓出现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为这句话感动了很久……如果哪天能信教,估计也会是拜音乐所赐。

以下部分为转贴:
  勃拉姆斯于1857年他24岁时开始构思创作《德语安魂曲》(中文常不恰当地译成《德意志安魂曲》)。音乐史上几乎所有的安魂曲作品,无论是勃拉姆斯这部作品之前之后的,一般都使用固定的拉丁文唱词和相似的作品结构,为天主教礼拜追思仪式而作。而在他的这部作品中,勃拉姆斯完全摒弃了这个传统。勃拉姆斯生于德国北部的汉堡,长于新教家庭,是个虔诚的新教徒。他从马丁·路德翻译的德文《圣经》中摘录经文编写成了这部安魂曲的歌词,将作品写成了对自己失去的亲人的纪念和个人的信念的表达。

  勃拉姆斯的大半生是在号称“音乐之都”的维也纳度过。在他那个时代,莫扎特,贝多芬早已逝去,整个社会被享乐主义弥漫;浮华、夸张的所谓“浪漫”风气更渗入到艺术的各个角落。所以当勃拉姆斯的深刻信仰透过他一部又一部力作呈现出来时,所有的人们都震惊了。然而,人们往往被勃拉姆斯精湛的艺术造诣折服,却忘了深究这位大师音乐所载的内涵,以至于他有一次要特别指出:“很多人不知道,我们住在德国北部的人每天都渴望读圣经,不能一天不读圣经。就算是书房里不点灯,我也知道圣经摆在哪里。”就是这个信念使勃拉姆斯一生“不效法”并远离世俗,只为讨上帝的喜悦孜孜不倦。

  马丁路德“魔鬼无权使用好音乐”的理念也被勃拉姆斯认同。勃拉姆斯并不是个富家子弟,相反,他出身于汉堡一个贫民的家庭,这反而令他从小就认清了虚伪浮华的真相。信仰使勃拉姆斯拥有了崇高的品味,他绝不向二流的东西低头。结果,艺术上的精益求精,或曰:为求体现那“永存的道”的严谨态度,使“十年磨一剑”成了勃拉姆斯的家常便饭。他著名的《第一钢琴三重奏》在脱稿三十七年后,又被推倒重来;其《第一交响乐》则写了十年;而这部《德意志安魂曲》乃是勃拉姆斯二十四岁那年动的笔。钻在维也纳的斗室中,他的草稿不是一张一张地撕,而是一本一本地扯!到1861年,安魂曲已经写了四个乐章。1865至1866年间,为悼念母亲的去世,又增加两个乐章。1868年又为女高音加写了一个新的乐章作为第五乐章,此曲才告完成。最终版本的《德意志安魂曲》共有七个乐章。到全曲完工的那年,他已是三十五岁了,全曲创作历时11年。

  整个《德意志安魂曲》就是勃拉姆斯生命的见证。至亲的亲友相继离世──特别是慈母和恩师舒曼的死──使他更痛切地经历了“死荫的幽谷”,也更亲切地体会到主耶稣的救恩。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德意志安魂曲》移去了传统安魂曲“愤怒的日子”“用火来审判世界”这类“战栗的”和“恐惧的”唱词;相反,上帝永生的应许带来的“没有人能夺去”的喜乐,则从乐曲的一开始,就被更多的强调。“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这永恒生命的信仰就是全曲的中心。

  全曲大致分成两部分:第一至第三乐章为前半部分,第四至第七乐章为后半部分,中间以田园诗般的第四乐章分开。前半部分哀悼的情绪与后半部分慰藉与安宁之间,以第三乐章最后的赋格曲巧妙地完成过渡。第一乐章中不用小提琴,而用中、低音弦乐与竖琴极好地衬托宁静的哀伤,第二乐章中两个葬礼进行曲管弦乐部分的变化向众赞歌转化,第四乐章木管和圆号以温暖的音色融入合唱,以表达对将来世界更美好生活的渴望,都表现得极有特色。

  由于勃拉姆斯极其熟悉《圣经》,唱词编来浑然一气,不落痕迹,只就文字来论,已是大手笔。他写的音乐和他挑选的唱词配合得天衣无缝,在这里虽然也有哀悼,也有悲伤,但是没有传统的关于末日审判的恐怖,没有奉献、赎罪、超拔的内容,而是代以一种不同的关于生与死的信念: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如花,草必凋残,花必谢落;但是有信仰的,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他们会从上帝那里得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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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词

  第一乐章 合唱

  乐曲由低音大提琴奏出的宁静的引子开始。这个乐章弦乐部分只有大提琴和中提琴,没有用明亮的小提琴,以维持乐章平稳阴沉的气息。接着合唱队唱出,“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这个乐章的音乐非常俭朴而高贵,从阴森逐渐变得明媚,每次听到,都会感受那种直达心间的无限温情,和那种复活永生的应许所带来的期盼和喜悦。

  Selig sind, die da Leid tragen; denn sie sollen getröstet werden.
  Die mit Tränen säen, werden mit Freuden ernten.
  Sie gehen hin und weinen und tragen edlen Samen und kommen mit Freuden und bringen ihre Garben.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太5:4)
  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诗126:5-6)

  第二乐章 合唱

  乐曲由萨拉班达舞曲风格的送葬进行曲开始。早于全曲首演14年前的1854年,当舒曼逃出精神病院跳入莱茵河被救起之后,在年青的勃拉姆斯陪伴安慰舒曼夫人克拉拉的日子里,他就拟下了这个乐章的初稿。乐章前部弥漫哀恸的情绪,葬礼进行曲重复之后,勃拉姆斯构建了自己独特的,有传统安魂曲中“愤怒的日子”中的那种悲壮美的音乐。在唱到“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的一句时,音乐好似一道宇宙中的圣光,伴随有力的定音故节奏,勃拉姆斯营造出全曲最激动人心的高潮。

  Denn alles Fleisch es ist wie Gras und alle Herrlichkeit des Menschen wie des Grases Blumen. Das Gras ist verdorret und die Blume abgefallen.
  So seid nun geduldig, lieben Brüder, bis auf die Zukunft des Herrn. Siehe, ein Ackermann wartet auf die köstliche Frucht der Erde und ist geduldig darüber, bis er empfahe den Morgenregen und Abendregen.
  Aber des Herrn Wort bleibet in Ewigkeit.
  Die Erlöseten des Herrn werden wiederkommen, und gen Zion kommen mit Jauchzen; Freude, ewige Freude wird über ihrem Haupte sein; Freude und Wonne werden sie ergreifen und Schmerz und Seufzen wird weg müssen.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象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彼前1:24)
  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看哪,农夫忍耐等候地里宝贵的出产,直到得了秋雨春雨。(雅5:7)
  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彼前1:25)
  并且耶和华救赎的民必归回,歌唱来到锡安;永乐必归到他们的头上;他们必得着欢喜快乐,忧愁叹息尽都逃避。(赛35:10)

  第三乐章 男中音独唱与合唱

  是与上帝的对话和虔敬的询问。似历经沧桑的男中音独唱以这句问话开始,“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合唱和男中音独唱在乐章中对答,音乐在欢乐,慰藉和宁静中结束。

  Herr, lehre doch mich, daß ein Ende mit mir haben muß, und mein Leben ein Ziel hat, und ich davon muß.
  Siehe, meine Tage sind einer Hand breit vor dir, und mein Leben ist wie nichts vor dir. Ach, wie gar nichts sind alle Menschen, die doch so sicher leben.
  Sie gehen daher wie ein Schemen, und machen ihnen viel vergebliche Unruhe; sie sammeln und wissen nicht wer es kriegen wird.
  Nun Herr, wess soll ich mich trösten? Ich hoffe auf dich.
  Der Gerechten Seelen sind in Gottes Hand und keine Qual rühret sie an.

  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
  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
  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积蓄财宝,不知将来有谁收取。
  主啊,如今我等什么呢?我的指望在乎你!(诗39:4-7)
  义人的灵魂在上帝手里,痛苦不能伤害他们。(所罗门智慧篇3:1,次经)

  第四乐章 合唱

  是一曲温馨的如田园牧歌般的合唱,平和而动情,唱出了全曲的主题:“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上帝呼吁。”

  Wie lieblich sind deine Wohnungen, Herr Zebaoth!
  Meine Seele verlanget und sehnet sich nach den Vorhöfen des Herrn; mein Leib und Seele freuen sich in dem lebendigen Gott.
  Wohl denen, die in deinem Hause wohnen, die loben dich immerdar.

  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
  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上帝呼吁。
  如此住在你殿中的便为有福!他们仍要赞美你。(诗84:1,2,4)

  第五乐章 女高音独唱与合唱

  这个乐章是首演后几周补写的。这个乐章最后的唱词和音乐,无疑是作曲家对已故母亲的回忆。“母亲怎样安慰儿子,我就照样安慰你们……”。

  Ihr habt nun Traurigkeit; aber ich will euch wieder sehen und euer Herz soll sich freuen und eure Freude soll niemand von euch nehmen.
  Sehet mich an: Ich habe eine kleine Zeit Mühe und Arbeit gehabt und habe großen Trost funden.
  Ich will euch trösten, wie Einen seine Mutter tröstet.

  你们现在也是忧愁,但我要再见你们,你们的心就喜乐了;这喜乐也没有人能夺去。(约16:22)
  你们亲眼看一看吧!我劳苦不多,却获得了最大的安宁。(德训篇51:35,次经)
  母亲怎样安慰儿子,我就照样安慰你们;你们也必因耶路撒冷得安慰。(赛66:13)

  第六乐章 男中音独唱与合唱

  这是全曲最激烈的乐章。当唱到“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主耶稣已战胜了死亡的信息被一段强有力的赋格音乐展现出来,音乐非常辉煌,如德国巴洛克时期合唱音乐大师亨德尔式的宏伟的合唱。

  Denn wir haben hie keine bleibende Statt, sondern die zukünftige suchen wir.
  Siehe, ich sage euch ein Geheimnis: Wir werden nicht alle entschlafen, wir werden aber alle verwandelt werden;
  und dasselbige plötzlich, in einem Augenblick, zu der Zeit der letzten Posaune. Denn es wird die Posaune schallen, und die Toten werden auferstehen unverweslich, und wir werden verwandelt werden.
  Dann wird erfüllet werden das Wort, das geschrieben steht: Der Tod ist verschlungen in den Sieg.
  Tod, wo ist dein Stachel? Hölle, wo ist dein Sieg?
  Herr, du bist würdig zu nehmen Preis und Ehre und Kraft; denn du hast alle Dinge erschaffen und durch deinen Willen haben sie das Wesen und sind geschaffen.

  我们在这里本没有常存的城,乃是寻求那将来的城。(来13:14)
  我如今把一件奥秘的事告诉你们:我们不是都要睡觉,乃是都要改变,
  就在一霎时,眨眼之间,号筒末次吹响的时候。因号筒要响,死人要复活成为不朽坏的,我们也要改变。
  这必朽坏的既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既变成不死的,那时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应验了。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林前15:51,52,54,55)
  我们的主,我们的上帝,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启4:11)

  第七乐章 终曲合唱

  乐曲平和,宁静,甜美。全曲的结束如全曲的开始那样的安详,让人感到是对无可回避的死亡的屈从和深深的安息。这最后乐章的开头也是第一乐章开头的那个“有福了”(Selig)。

  Selig sind die Toten, die in dem Herrn sterben, von nun an. Ja der Geist spricht, daß sie ruhen von ihrer Arbeit; denn ihre Werke folgen ihnen nach.

  我听见从天上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启14:13)

星期四, 八月 03, 2006

北京报道三——流浪北京

流浪北京,是在北京期间看的一部纪录片,由吴文光拍摄,被称为中国新纪录片的开山之作。现在看来,这部纪录片的创新意义已经不象当初那么明显了,论起“真实”和“原生态”,它肯定比不过《铁西区》,而这些特点曾经使它区别于以前的纪录片。整个片子只有一个多小时,并不算长,片中有多个人物,而作者又把片子按一些主题分成了好几个部分,这样每一个部分都没法深入地去表现,所以看完后总有种东西不够多的感觉。因为按我的期待,八十年代末是一个发生了多么巨大变化的时代啊,能表现的东西真的是太多。而且片子拍摄于八八年夏到八九年底,正好跨越了六四,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不过看完之后发现作者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纪录片的时代背景没有被刻意强调,只是纪录了那么几个人一小部分的生活。

如今,“流浪XX”是一个已经有些被用滥的词了,感觉副标题“最后的梦想者”要更精彩一些,一个年代的“最后”恰好确实也是一个时代的“最后”,八九和九零,隔了一年,一切却不同了,我们告别了一个充满理想,希望,热情,忧郁,诗歌……所有这些代表“青春”的标签的八十年代,迅速地成熟或者衰老了。

片中一个人满不在乎地表示自己不害怕做一个“盲流”,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盲流性”,为“盲流”作了一通解释。从反面我们可以感觉到在那个时代,选择做“盲流”其实还是需要勇气,比较另类,比较个性,甚至比较“cool”的。如今,“盲流”这个词已经消失,越来越多的人却成为“盲流”,这是一个盲流的时代,人们为各种原因“背井离乡”,寄生在一些庞大的都市体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多是不相识”,盲流不再cool,到处都是盲流。

北京就是这么个巨大的盲流集散地,盲流们大到那几个政治局常痿,小到大学生,民工,艺术家。在北京的这一个星期我就同几个盲流穴居地下,成了暂时的北京盲流。地下室里不开灯总是阴暗的,中午12点睁开朦胧的睡眼,根据光线判断仍然觉得是凌晨,于是继续睡去,而且还睡得特别香,因为里面的阴暗潮湿让人觉得外面一直在下雨,而下雨的日子在家睡觉真的是一件人生乐事。地下室里有四个常驻盲流:Billy应聘时代华纳,张晶soho一族,乌鸦的站长也算soho加挨踢人士,另外一个因为在中关村上班,作息比较规律。在电脑上踢实况足球,在红领巾公园实况踢足球,看电影,听音乐,泡论坛,msn,其实盲流生活看起来还是比较惬意。

一些过街通道里面用铁皮隔出来一片空间,里面住的应该是民工,他们站着端着缸子吃饭,看着面前匆匆经过的行人。虽然没有歧视民工之意,可是我内心还是会忍不住想到深夜经过通道会怎么样,想到《不可撤销》……还有些人住在立交桥下面,在呼啸而过的汽车轰鸣中,枕着自己的一堆东西就睡了。立交桥下的一个角落,全是尿迹,一个中年妇女却就躺在尿迹旁边沉沉睡去了,因为更好一些的地段已经被被人占据。

在北京站里等火车时,看到更多躺在地上睡觉的人,一个人因为躺在检票口处而被管理人员叫醒,他出乎意外地过分慌张,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行李,一头就往还锁着的站台口钻,管理人员喊了几次他依然照旧,这时我意识到他是个瞎子。于是,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拉着管理人员的手,被带到另一处栏杆附近,那人告诉他:就在这儿,别动。接着转身走了,留下惊魂未定的瞎子在那儿。我坐在附近,开始仔细观察他的举动。由于不知道方向,他是面对着栏杆的,背对着身后大片的乘客,面壁一样。他用手不停地摸索着栏杆,摸索着地面,探索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就像刚到外星的宇航员,只敢在自己已经探索出来的一小片空间活动。我想到一个画面: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僧画了个圈,说:师傅,在这圈里等着,莫要出圈儿……

最难想象的是他一个人是怎么摸索到火车站来的,在北京这个怪物曲里拐弯的肠子里,一个正常人如我都那么容易迷失,何况他这么一个完全的瞎子?即使在火车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容易把人吞没,带着行李——难道他甚至还想坐上火车?

我闭上眼睛,想体验他的感觉。我只听到周围人群的喧闹,听到火车的轰鸣,听到整个北京的噪音交响,突然明白我们不是盲流,不是流氓,而是牛氓——毫无目的,在北京城的褶子里瞎眼乱撞的牛氓……和八十年代不同,如今,不是我们选择了流浪,而是流浪选择了我们……

星期三, 八月 02, 2006

北京报道二——画展

在北京的一个星期几乎都窝在billy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颠倒黑白地看电视或者上网,哪都懒得去,可以说和在家里同样的不思上进,碰巧又赶上北京罕见的长达一个多星期的淫雨天气,给地下室的生活甚至染上腐烂颓废的色彩。就在临走的那天,太阳却出来了,而那天也总算干了件阳光的“事”,去中华世纪坛的世界艺术馆看了场超值的画展。

“从莫奈到毕加索——美国克里夫兰艺术博物馆精品展”,从经济观察报内附的增刊里看到了这次展出的消息,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半多,而艺术馆6点就关门了,感觉时间很紧张。可是不管怎么说,晚上就要坐火车走了,时间紧也只能今天看了,况且本来就打算来北京多去博物馆艺术馆看看的,由于种种原因却一场展览都还没看。于是查找公交线路,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到艺术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卖票用我那已经作废了的学生证只花了30元,而其后证明这三十元花得真的是太值了。说实话除了在学校里看过几次美术学院举办的作品展,还真没看过艺术展,当面对雷诺阿,马奈,梵高,马蒂斯……这些大师的原作时,真的是非常激动啊,脸上都会傻傻地忍不住露出微笑,心里也忍不住没见过市面地感叹:娘来,这些可都是真地,真地啊。和在画册上看到的作品不一样,你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些作品(当然我还没激动到伸手去摸),可以看清楚上面厚厚的颜料涂沫的轨迹,看到画家风格各异的签名,甚至可以欣赏那些同样风格各异的画框!当然对我这个不懂画的人来说,只是简单的感性欣赏,还没法讲出什么构图,色彩,线条来。而且时间参观的时间真的是太紧张了,绝对的走马观花。既然讲不出来,我就不罗嗦了,贴上几张图大家自己欣赏吧.:

( 图片效果很差,跟原作差距很大,只贴了一小部分更喜欢的,更多的关于艺术展的信息以及每幅画的文字赏析点这里:从莫奈到毕加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