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八月 29, 2006

what a wonderful world

绝望至极的人将看到世界的美好,我猜想。放弃所有的希望,做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做一个研究大千世界的观察家,博物学家,将是幸福的唯一途径。没有了执著于自身的希望,丧失了所有对“意义”的追求后,世界的丰富性才能真正在我们面前展开。最重要的是学会“看”,穷尽世界,钻进世界的每一个纹理缝隙之中。世界太丰富了,丰富得我们没有时间去难过。

昨天晚上又把《士兵之歌》看了一遍,从战场上请假回来看望母亲的士兵,因为在路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到家后见到母亲一面,说几句话,就要匆匆返回前线了。母亲流着泪仔细端详着儿子,儿子安慰她,“妈妈,不要难过。”母亲边端详边抚摸着儿子的脸说,“我没有时间难过。”

宇宙从最初虚无中竟然生出这么多“有”来,这真是个最大的奇迹。行星,人类,石头,艾滋病,共产党,圆周率,电脑,茄子,原子弹,不随地吐痰,要追求卓越……面对这么丰富的“有”,光凭其数量就足够让人惊叹,让人觉得不枉活一生。尽管宇宙最终会膨胀到所有的物质都再度分裂成原子形态,尽管在一切分裂成原子状态之前今天的我们都会死去,尽管痴情最后总是无情,可是不去计较这个结果,只看过程,世界真是个奇迹,生命更是,而竟然能有幸参与其中的我就更更是了。生活的每一天都那么隆重,那么值得庆祝,在某些瞬间,会产生这种感恩的感觉,不是因为活着多么“好”,而仅仅是因为活着那么“多”。想到这一点当然也会难过,可那是乐极生悲的难过。

比较迷信加缪,上面有些大道理也只是对加缪道理的拙劣表达。《局外人》中的索尔默是加缪的荒谬英雄,我也有我的荒谬英雄,他们是妄图活得更多的英雄:唐璜,贾宝玉,《怪鸭历险记》中的Duckula伯爵,《the wind in the willows》中的蛤蟆先生……

 

http://www.whlib.gov.cn/4damz/uppic/91827122005151338_3.gifhttp://imagesource.art.com/images/-/Achille-Deveria/Costume-Design-for-an-1847-Production-of-Don-Juan-by-Moliere-at-The-Comedie-Francaise-Giclee-Print-C12062793.jpeg

http://i29.photobucket.com/albums/c291/jdc666/CosgroveHall-Count_Duckula.jpgffeerr

最后,附歌一曲,Louis Amstrong经典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这个历尽苦难的老鬼最后对世界的结论是“wonderful"。突然发现,这首歌的歌词大部分是以“i see……”开头,看来,他最终学会了“看”。

         I see tree of green,red roses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I see skies of blue and clouds of white
  the bright blessed day,dark sacred night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so pretty in the sky
  are also on the faces of people going by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saying"how do you do?"
  they're really saying"I love you"
  I hear babies crying,I watch them grow
  they'll learn much more than I'll ever know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yes,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I see trees of green,red roses too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and I think to myself,what a wonderful world

最喜欢的一句是:

         I hear babies crying,I watch them grow
  they'll learn much more than I'll ever know

注:很多大道理都是在某些瞬间想到的,比如撒尿时。这些道理永远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那些瞬间之外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指导意义。生活需要实践,需要经历,这个时候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可是有讲大道理的癖好,所以还是贴了上来。

本文写作完成时因为操作原因完全丢失,气得我浑身冒汗,真想把电脑砸了,甚至想以后再也不写blog了。平静下来之后,还是又写了一遍。数字化生存真tm的危险。

星期一, 八月 28, 2006

数学

30-22=8=2*4,想想大学这四年,快得可怕。到三十岁只不过是再这么上两次大学,更是可怕。

小测验:don't be evil

 

Baidu

Google

        请分别点击上面两个链接。这就是baidu为什么不如google的原因,这也是我喜欢google的原因——don't be evil,虽然google推出的 www.google.cn 算是有点违背他们这个口号,无奈的选择,要想在伟大的PRC做生意,只能像baidu这样,be evil。

PS: cheng/ guang /cheng 是我们临沂人,临沂这事闹了很久,在国际上影响也很大,可是在国内就几乎没有一点消息,原因嘛,如果你已经点了上面两个链接,自然很明白。(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们临沂的报纸竟然在审判当天有一个小小的报道,寥寥几句:chen/ guang /cheng案在临沂开庭,他因什么罪被审判。不明内情的人,看到报纸在新闻版报道这么一个看似毫无价值的“小案子”,肯定感到比较奇怪。)

更正:有人说第二个链接打不开。修改了一下google的链接,发现用google.com有时会被GFW封掉,而且一段时间内不允许你再上google(算是一种惩罚机制?)。只好改用了被阉割过的google.cn,和google.com不同,搜索结果下面多了一行:“据当地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即使这样,google.cn也比baidu强。

星期六, 八月 26, 2006

人生坎坷

昨夜梦见杀人,被判死刑,心情沉重欲碎,后在联合国施压情况下,被判无罪,释然,庆幸,幸福。


星期四, 八月 24, 2006

cctv's game

 我也道貌岸然的时事评论一把:     

         刚才看了cctv12的一个节目,叫什么“大家说法”,这期的标题是“十六岁的爸爸”(大约),关于青少年在网络游戏中“网婚”的话题。还是媒体尤其央视惯常的视游戏为洪水猛兽,“救救孩子”的道貌岸然的姿态。把游戏乃至网络妖魔化这么久了,就不能来点新鲜的?换一个哪怕稍微积极点的视角?

        还记得上小学时是游戏初次进入中国,也是被妖魔化最厉害的白色恐怖时代。那时候去游戏厅打个魂斗罗双截龙简直就是犯罪,在游戏厅里经常怕被老师或者老师安排的“汉奸”同学看见,游戏厅门口安了帘子都不敢在正对着门口的机子上玩。一旦被抓住或者告密,就要叫家长,甚至还罚200块钱!

        其实cctv妖魔化游戏也就罢了,早就习惯它这样了,但是这个节目妖魔化的水平实在太低劣了,反映出央视一贯的用低劣的手段愚弄乃至控制人民的邪恶本性,就让我感觉不博不足以平民愤了。

        央视的节目很多都设立了个先入之见,很少见到什么真正开放性讨论的节目,节目要做的,就是把cctv这个先入之见传播给人民,说白了也就是它的宣传本性,“喉舌”本性。在这个“十六岁的爸爸”中,记者采访了两个十六岁的曾经在网络游戏中有过“网婚”经厉的青少年,第一个有过三十多次网婚经历,有一次持续一年多的他非常投入,可是在他去北京一年多回来后,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经偷偷和自己“离婚”,“嫁”给另一个老公了。cctv要告诉广大青少年朋友的,就是网络是一个虚拟世界,不要把真实的感情投入进去。为此还专门罗列出这个孩子写的一篇题目叫“网络虚伪”的帖子,然后让孩子发表被欺骗了的感想,问他“玩游戏时你能把网络和现实分开吗?”孩子回答的大意是知道网络是虚拟的还是无法克制投入真实感情。接着央视开始担忧,孩子这样在网络游戏中随便离婚,视婚姻为游戏,会不会在以后的现实世界中也这样呢?于是开始采访孩子的父亲,当然他也表达了这样的担忧。最可恶的是第二段采访,同样采访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过他只有一次“网婚”经历,和上一个相比,他是个'" 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结婚有很强的功利目的。央视这次要告诉广大青少年朋友的,是不要在网络游戏中学会了赤裸裸的功利,这样会影响自己以后的人生态度。少年上来就坚定的说:“网络上结婚的都是骗子,有些装备一般人没有很好的运气打不到,只有通过骗才能得到。”游戏中设定了结婚后可以生个孩子,通过培养孩子可以让孩子辅助后面的战斗。少年接着说通过培养孩子对孩子也产生了一定的感情,记者又问:“你会杀了孩子吗?”少年坚定的说:“会,需要的时候会把他杀掉。”又说在战斗中孩子经常会死掉,但是他心里觉得这一点都没有什么,明确表明就是在利用自己的孩子。

      我不担心少年能否分清虚拟和现实,可是我怀疑央视已经分不清虚拟和现实了。

        然后回到演播室,请来嘉宾,其中一位竟然是中国政法大学研究青少年犯罪的!你看,央视多有远见啊,这还没犯罪呢就已经未雨绸缪了。然后电话现场连线第一个孩子的父亲,巧合的是,父亲说自己的孩子现在已经在网吧里几天没回家了……看到这里我就把电视关了。

        感觉这两个孩子都是事先按照央视的要求准备好的,要么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采访片断,尤其是第二个孩子,一听就听出来了。有人说现在的中国是一个谎言国度,能说没有央视的功劳吗,起码新闻联播栏目就培养了一大批说谎不那么专业的,“新农村“中的农民伯伯,“政策好啊,党员好啊,国家好啊,日子好啊,感谢党啊……”

        说谎不够专业这个问题,还是应该从娃娃抓起。

星期三, 八月 23, 2006

web2.0,beta,一片光明

        最近迷上了所谓web2.0的东西,什么orkut,blogger,flickr,del.cioi.us……都尝试了一番。至于什么是web2.0,现在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反正从我的感觉上来说就是那些新生的东西,“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几乎都带着“beta"标签,不断试验创新。google推出的各项千奇百怪的服务应该就是web2.0的代表,每天阅读关于google的rss订阅,现在我也几乎成了一名google fans。

        科技,尤其是电脑和互联网这个领域,对我来说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它们每天都在向前发展着,更快的cpu,更丰富的internet服务,永远只向我们昭示着一片光明的未来。关注电脑硬件或者网上的各种新的服务让我心情愉快,所以从高中起,就一直对这方面的东西比较爱好,从《电脑报》开始,逐渐接触了GPU,时钟频率,前端总线,sdram,Nvidia,希捷,西部数据……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词和品牌。为了组装自己的第一台电脑学会了DIY,大学时也曾帮同学解决电脑方面的种种“技术难题”。

        和关心电脑互联网同样的道理,我也关心城市的建设,没事经常在临沂这个“大县城”骑着破自行车,辗转于各个工地,像个县委书记一样视察工作,看到那些拔地而起的水泥筒子就感到幸福,相信自己活在一个充满生机和希望的社会主义新中国……

        不管这个世界的其他是否在腐朽堕落,起码,科技和大楼在疯狂地生长,这是个安慰。

星期六, 八月 19, 2006

塔科夫斯基——潜行者(stal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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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简介
  二十年前,一颗郧星坠落到地球上的一个俄罗斯小镇,大批人罹难。村民从这奇异地区〔现被称为The Zone〕出走并消失了。传说那里有个叫The Room的内室,可满足人们最深层的意愿。军队上害怕这个神秘莫测的屋子可能带来的后果,就立即用铁丝网围起那块区域,并拍全副武装的军队巡逻。然而,绝望和苦楚还是不断驱使人们叛逆,冒险进入,领头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潜行者,他能悄无声息地穿过The Zone内千变万化的陷阱和圈套。有一个事业有成的作家(Anatoli Solonitsyn),和一个科学家〔Nikolai Grinko〕。一个或许为了寻求灵感和冒险刺激,一个为了探明真相,雇佣了那个潜行高手〔Aleksandr Kaidanovsky〕,带领他们穿越The Zone。潜行者曾受训于一个叫Porcupine的着名潜行者。而Porcupine,曾和他的兄弟进入过The Zone,腰缠万贯地孤身一人回来,并在一星期后自杀。不久有证据表明,他们最大的障碍并不是到达The Zone,而是他们最深层意愿的不确定。当他们到达The Room门口后,他们对于被允诺祈求的梦想成真的恐惧,导致了深刻的启示和自我发现。

stalker在电影中被翻译成“向导”。

以上介绍为转贴

  

        电影中的世界是一个无比破败的世界,不管是在the  zone之外还是之内。在the zone之外的“日常世界”,镜头运用了一种特殊的颜色:一种加了褐色滤镜的黑白影像,影像中的一切物品都像被黑褐色的石油浸泡过了一搬,表面有看似粘稠和发亮的污物,除了电影开始时stalker醒来的那张白色的床。房间污浊破败得不像房间,那张床格外突出,格外孤独,没有防护,赤裸地出现在这腐朽的世界,毫无它本应带给人的温馨与温暖。

        在the zone之内,镜头变成了彩色的,却让人感觉更加的荒凉与破败。那里的植物生长的格外茂盛,给镜头染上一片苍翠,可是在这苍翠中,是人类曾经活动过的鲜明的痕迹:当年镇子的灭亡太过匆忙,以致留下了太多痕迹,就像被岩浆和火山灰突然掩埋的庞贝古城一样。出现在充满生机的自然中的废墟才更像废墟,带给人更大的情感冲击,那里有一种鲜明的对比,那代表着人与自然的永恒冲突对立,像鲍照在《芜城赋》里所描写的那样: “泽葵依井,荒葛罥涂。坛罗虺蜮,阶斗麏鼯。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一个纯粹的破沙发和一个长满了草的破沙发,那不是一个层次上的破败……

        这个衰败世界中的人们会是幸福的吗?像电影中的作家所问的“你可曾看到过一个完全幸福的人?”是的,这个世界里没有完全幸福的人,却有太多完全痛苦的人。绝望的作家和科学家在stalker的带领下,来到the zone,经过漫长而充满恐惧的路途,他终于带着他们来到the room,一个位于the zone核心区的看似普通的房间外面,告诉他们走进去,怀着对奇迹的相信,就可以实现内心最深处的希望,可是在这最后一步,他们却退却了……

        stalker疲惫的回到家里,病倒在床上。stalker是一个生活中的卑微者,失败者,他没法让妻子和女儿过上幸福的生活,却一次一次不顾妻子阻拦带领各种人们进入the zone,并不是为了像导游一样挣钱,而是因为在这种行为中他才能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意义的人,而不是个废物。可是这次,他向妻子哭诉:我以后再也不会带人去the zone了,他们什么都不相信,他们只相信人只活一次,我为什么要带他们进去?世界上所有的人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我怎么才能给他们带来希望?

        我不知道他说的相信的对象是指上帝还是奇迹,也许两者是一回事。有一段时间我曾经特别想看到奇迹:比如长时间盯着桌子上的杯子,希望看见它突然动一下,不用多么辉煌的奇迹,只要动这么一下,一秒钟,我就会幸福得泪流满面,我就愿意相信一切,相信我们并不只是毫无意义的一次性筷子,相信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复生,相信特异功能地外文明八卦星座耶稣基督释迦牟尼真主安拉甚至共产主义……我多么愿意相信啊,可是我拥有所有无信仰者共同的劣根性:我首先要看到奇迹。像一种无耻的交换:你给我奇迹,我才给你信仰。《圣经》上记下过这种交换。

        也许这真的不是一个机械地走向命定腐朽的世界,也许这真是一个充满灵性的世界,也许不是没有奇迹,只是顺序错了……只有怀着信仰才能看到奇迹,先有信仰才有奇迹,而不是相反。可是像电影中的作家和科学家,人们在到达the room之外时,已经被恐惧和战栗摧毁,不再有信仰的气力。

        电影最后的镜头给我巨大的感动:stalker的女儿坐在桌边,歪头盯着桌子上的杯子,也许只是靠着那忧郁而平静的目光的力量,杯子开始缓缓地在桌面上移动,移动……直到掉到地上。此时窗外飘进一些像雪一样的绒毛,一列火车从窗外经过,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桌子连同整个房子甚至整个世界开始振颤,在火车的声响中隐隐约约传来音乐,那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中的欢乐颂……

        杯子动了,我终于看到了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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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科学家,后面是作家:

stal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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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来到了the room门外:

星期四, 八月 17, 2006

第一个秋天

今天空气清新凉爽,毫无夏天的湿气;天空无云,一片也许还不能称为“湛蓝”的浅蓝色,但是明显变高了;傍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火红的彩霞,在外面已经明显感到了凉意。秋天来了,这是我今年第一个秋天。

总有那么具体的某一天,我真切地感觉到季节的更替,虽然季节其实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更替的,可是,在那一天,一切好像都来得很突然,春、夏、秋、冬在那一天突然在你面前现身。

每个季节的第一天都是美好的,初生的季节就像初生的人生一样美好。“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潮。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刘禹锡这首不落窠臼的诗,估计就是在一年中他第一次感到秋天来了的时刻写下的,那是他美好的初秋。可是随着季节的深入,当“所有美好的都已经美好过了”的时候,春夏秋冬便不再像第一次现身时那么可爱了,也许它们也有它们的暮年,同样像我们一样。所以,刘禹锡其实也不必嘲笑“逢秋悲寂寥”的宋玉之辈,也许他们这些寂寥的诗都写于深秋,当落叶已经铺满地上时,树木只剩下几片叶子在风中颤抖时……伤春悲秋,其实都是在季节的深处,季节的暮年。

夏天和冬天是一对,春天和秋天是一对。但是春天和秋天的第一次到来给我的印象总是比另一对季节深,像今天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秋天来临一样,我还记得今年第一次感到春天来临的情形,记得当时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温热气息,那是生命的气息。天地间似乎骚动混乱,而又孕育生机。那就像庄子看见的“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那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象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彼前1:24)
  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看哪,农夫忍耐等候地里宝贵的出产,直到得了秋雨春雨。(雅5:7)

不知为何,想到这几句。圣经真是写得好,翻译的也好。

上面是我最喜欢的电影系列,候麦的《人间四季》中的《秋天的故事》。

星期五, 八月 11, 2006

Anne Wiazemsky

分成两半的深潭

        深潭像二次大战后的德国,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社会主义,一半是资本主义。深潭是一个旅游景点,有从水面通到水底的透明电梯,到了水底还能带着玻璃头盔,像宇航员一样在水下行走。在岸边,我竟然能直接看到水底,有很多孩子在资本主义那一半水底游览,就穿这宇航员一样的潜水服,阳光美好的穿透水面照到他们身上,可是我却在一瞬间感觉他们都是鬼。资本主义那边的下水电梯被装饰得十分漂亮,有各种彩条,彩灯,气球……工作人员都和蔼可亲,整个充满中产阶级庸俗甜腻的快乐氛围。而社会主义的电梯则破败萧条,工作人员冷漠阴沉,几乎没有人乘坐电梯下水游览。不知为何,我竟然一个人选择了社会主义的电梯,来到水底一个黑洞洞的房间里,我感到有些害怕……突然,斯大林的鬼魂从一个破床下面钻了出来,抓住了我的双腿!巨大的恐怖抓住了我,击溃了我,我突然明白了下来时电梯间里工作人员诡异的笑:这是斯大林的水下陵墓!晚了,当我明白这一点时,我已经被吓死了。

星期三, 八月 09, 2006

爱之梦

        昨晚竟然作了一个融合色情,艺术,政治的梦。那好像是在一个村子里举办的艺术节,约翰列农和他的妻子当着一个孩子的面做爱,微笑着用自然到纯洁的语气告诉孩子这就是爱,之后他和妻子还有另一个朋友表演了撒尿,三道尿液喷射向空中,形成美丽的喷泉,象征人类不分男女种族的大同……另一个女权主义艺术家在一个浴池里表演“身体的诱惑”,像脱衣舞女一样展开诱惑的表演。我泡在浴池里,只感到了下半身的冲动,而身边的另一个女性观众却不停地鼓掌,真的像欣赏艺术一样在欣赏,而且完全理解了其中的“身体解放”主题。于是在女艺术家表演完毕之后,我鼓动她也去表演,既然她这么喜欢。正在她表演的时候,gcd的国家安全局人员来了,要取缔有伤风化,带有反动色彩的艺术节。他们好像都站在一个高高的跳水台上,大声向下喊话。我躺在浴池里面,仰头和他们辩论,记得说过这么几句“没人强迫你们来看,你们觉得不好可以不必看……你们什么也不懂,你们gcd完全没必要存在!”最后艺术家和我们这些观众愤然离去,“你们不走,我们走!”离开这处表演场地,我穿着旱冰鞋在村子里的土路上走着( 是走不是滑),像寻找另一处艺术演出。走了一会后看到一露天的大电影幕布,电影才刚刚开始。一部反动电影,开头是一段类似于文革时期的影像,一字排开的一大群孩子喊着“啊”的声音冲向一个悬崖,在悬崖边上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这时他们的裤裆整齐地裂开,发出响亮的声音,他们喊“我们胜利了!”另一段关于劳动人民的记不清楚了,最后是老毛出场,他穿着笨重的黄绿色军大衣,大雪纷飞中带着弓箭骑马飞驰,画外音“一代天骄,只识弯弓射大雕”。最后画面好像转到现代,零星记得的几句话外音是“宇宙如此浩瀚,而我们竟还让一群人放牧着!”(外太空画面)“后现代主义的黑色幽默大火已经把所有烧成灰烬……”(熊熊大火画面)。关于宇宙那段让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基督教或者法圈功的宣传材料…… 敬告读者:本人毫无对列农及当代艺术的讽刺之意,

本梦并不代表作者本人的性及政治取向,请勿弗洛伊德,请勿对号入座。

星期日, 八月 06, 2006

水中的恐惧

        童年往往被和“快乐”联系在一起,“回忆童年”是很多人“现实主义功力不够”时的保留节目,“快乐”的童年和“郁闷”的现在,或隐或显的对比是这些文章中的常见主题。可是童年真的是像共产主义一样是一片光明,perfect的吗?童年是一切感觉被放大的年代,被放大的当然有快乐,可是同样被放大的还有恐惧,不然怎么会有“童年阴影”呢?水中确实有我最初的欢愉,可是其中同时有我最初的恐惧。水是邪恶的,幽暗的,水是死亡。

         几乎每个人对死亡都有最初的视觉体验,打死的,吊死的,病死的,撞死的,烧死的,淹死的……我最初见到的死人都是淹死的。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情景:那是夏天,一个下雨的清晨,上学的路上经过一处水塘时,看到一群人围在水塘边上,我以为他们捞到了什么大鱼。走近后,我看到村中一个叫“安”的十几岁的傻子,赤身裸体地躺在泥水中,通身布满细小的水珠,被泡得发白,只有嘴唇是紫色的……刚下了一夜的雨,水塘里水位很高,几乎快漫到岸上,有人说他是早上蹲在岸边洗脸栽进去的。我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安”,当时似乎什么都没想,似乎又想象在水里憋气的感觉。另一次见到的死人是一个淹死的孩子,也许只有两三岁大。孩子被捞上来之后,人们把一口大锅倒扣着,让孩子趴在半圆形的锅底上,给他控水。 当时是农忙季节,村里的医生去田地里干活了,过了很久他才从田里赶过来,稍微看了孩子一会儿就断定他没救了。我印象最深的是孩子的母亲坐在地上不停地哭泣,而他的父亲疯狂地用脚踢着孩子的母亲,叫喊着她为什么不看住孩子,让他一个人走到水塘边上。我震惊于死亡竟然带给人这么疯狂的情绪。旁边有人议论着这个水塘的“妖气”,因为老是有人淹死在里面。

         我家旁边的大水库虽然很大,却好像从来没有淹死过人,在我的印象中,水库是博大而光明的,而水塘却是狭小而幽暗的。虽然没有淹死过人,有一段时期却经常能看到水库上漂浮着用被褥裹起来的婴儿,他们是有些是夭折的,有些是被父母因为各种原因遗弃的,他们有特殊的称谓——“小死孩”。有时候,水库的尽头会漂浮着一些衣服,鞋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都是死人的东西。人死了以后,有些人家会把他的遗物丢到水库里处理,因为这个水库紧靠着村里的果园——同时也是村里的坟地。至今我不明白把果园和坟地结合在一起是为了节省土地,还是为了让果树从树下的坟地里得到更多的肥料……过年的时候,家里死去的亲人会被请到家里享受祭祀——其实“亲人”就是一个插在豆腐块上的排位,过完年后,他们会被送回坟地,而水库边上的一座小桥,就是生者送别死者的“奈何桥”,因为过了小桥不远就是坟地了。在那座桥上经常能看到烧草纸后留下的纸灰。我家由于就在村子边上,小桥附近,靠近水库和坟地,因此被认为风水不好,在夜里我经常想象此时水库的水底会是多么恐怖,也许有坟地里出来的死人在水底游动,我佩服此时和死人同游的鱼儿的勇气……

        水库里没有什么危险的生物,游泳时感觉最危险的生物就是鳖了。虽然水里的鳖非常非常的少,可是有个青年曾经向我展示胸口一个大疤,说是在水库里游泳时被鳖咬的,说那只鳖有脸盆那么大,说他怎样奋力挣扎才摆脱……而且忘了从哪里得来的印象,我一直感觉水库中间的某个地方生活着一个大鳖精,后来做梦时在那处水底果然见到了它,我又恐惧又惊喜,一方面想逃命,另一方面却又想抓住它。

         在水里游泳时,我们这些孩子经常会把彼此长时间按在水里,作为一种恶作剧。可是有时候按人的人很难掌握住火候,有一次我被一个强壮的孩子长时间按在水里,不停挣扎,感觉自己都快死了,可是他还是没有放手。最后被憋得睁开了闭着的眼睛,水进了眼睛,眼睛感到涩涩的疼,看到了黄绿色混沌的水下情景,看到水中泡着的周围孩子们的肉体……有时我们比试谁能凫水最远,一字排开,同时下潜,看谁能浮出在最远的地方。我凫水的距离很近,因为我潜下去之后不久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浮,有人告诉我一种方法:用力下潜,一直潜到水底,用手抓着水底的烂泥前进。这种方法确实使我潜得更远,却让我体会到了恐怖,因为按这种方法要潜到水的最底部,头部几乎都是碰着水底烂泥的,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上浮到水面,所以要为上浮留一定的憋气时间。可是有时为了能潜得更远,完全不顾这些,几乎到了憋气的极限时才上浮,而这个上浮的过程在那时就会显得异常漫长,似乎自己要在浮出水面之前就憋死了。后来我曾看过《马丁伊甸》结尾,发现主人公结尾就是为了克服自杀时自己的本能求生欲望,采用了类似的方法:他不停地在海里下潜,一直潜到憋气的极限,这样即使由于本能他开始挣扎着上浮,他也不可能浮出水面了,只能在上浮过程中憋死…… 最后,引用我写的著名的诗:

《老家》
来到小时候的家
    才发现那里已经是猪圈
水库里那个极深的地方
还是那么深 那么黑
可是已经没人
淹死在里面

以下为《马丁伊甸》结尾:

他再看了看打开的舷窗。史文朋已经提供了钥匙。生命邪恶,或者说变邪恶了,成了无法忍受的东西。“死者绝对不会复生!”诗句打动了他,令他深为感激。死亡是宇宙之间唯一慈祥的东西。在生命令人痛苦和厌倦时,死亡随时能以永恒的睡眠来解除痛苦。那他还等待什么?已经是走掉的时候了。
  他站了起来,把头伸出了舷窗口,俯看着奶汁样的翻滚的波浪。马里泊萨号负载沉重,他只需两手攀着舷窗双脚便可以点到水。他可以无声无息地落进海里,不叫人听见。一阵水花扑来,溅湿了他的脸。水是咸的,味道不错。他考虑着是否应该写一首绝命诗,可他笑了笑,把那念头放弃了。没有时间了,他太急于走掉。
  他关掉了屋里的灯,以免引人注意。他先把双脚伸出舷窗口,肩头却卡住了。他挤了回来,把一只手贴着身子,再往外挤。轮船略微一转,给了他助力,他挤出了身子,用双手吊着。双脚一沾水,他便放了手,落入了泡沫翻滚的奶汁样的海水里。马里伯萨号的船体从他身边疾驰而去,像一堵漆黑的高墙,只有灯光偶尔从舷窗射出。那船显然是在抢时间行驶。他几乎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落到了船尾,在水泡迸裂的水面上缓缓地游着。
  一条红鱼啄了一下他白色的身子,他不禁哈哈一笑。一片肉被咬掉了,那刺痛让他想起了自己下水的原因。他一味忙着行动,竟连目的都忘了。马里泊萨号的灯光在远处渐渐模糊,他却留在了这里。他自信地游着,仿佛是打算往最近也在千里以外的陆地游去。
  那是求生的自动本能。他停止了游泳,但一感到水淹没了嘴,他便猛然挥出了手,让身子露出了水面。他明白这是求生的意志,同时冷笑起来。哼,意志力他还是有的——他的意志力还够坚强,只需再作一番最后的努力就可以连意志力也摧毁,不再存在了。
  他改变姿势;垂直了身子,抬头看了看宁静的星星,呼出了肺里的空气。他激烈地迅速地划动手脚,把肩头和半个胸膛露出了水面,这是为了聚集下沉的冲力。然后他便静止下来,一动不动,像座白色的雕像一样往海底沉下去。他在水里故意像吸麻醉剂一样深深地呼吸着。可到他憋不过气时,他的手脚却不自觉地大划起水来,把自己划到了水面上,清清楚楚看见了星星。
  求生的本能,他轻蔑地想道。他打算拒绝把空气吸进他快要爆炸的胸膛,却失败了。不行,他得试一个新的办法。他把气吸进了胸膛,吸得满满的,这口气可以让他深深地潜入水里。然后身子一栽,脑袋朝下往下钻去。他竭尽全部的体力和意志力往下钻,越钻越深了。他睁开的眼睛望着幽灵一样的鲣鱼曳着条条荧光在他身边倏忽往来。他划着水,希望鲣鱼不来咬他,怕因此破坏了他的意志力。鲣鱼群倒真没有来咬。他竟然找出时间对生命的这最后的仁慈表示感谢。
  他狠命往下划,往下划,划得手脚疲软,几乎划不动了。他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极深的地方。耳膜上的压力使他疼痛,头也嗡嗡地响了起来。他快要忍耐不住了,却仍然强迫双手和双腿往深处划,直到他的意志力断裂,空气从肺里猛烈地爆裂出来。水泡像小小的气球一样升起,跳跃着,擦着他的面额和眼睛。然后是痛苦和窒息。这种痛苦还不是死亡,这想法从他逐渐衰微的意识里摇曳了出来。死亡是没有痛苦的。这是生命,这种可怕的窒息是生命的痛楚,是生命所能给他的最后打击。
  他顽强的手和脚开始痉挛地微弱地挣扎和划动。但是他的手脚和使手脚挣扎和划动的求生的欲望却已经上了他的当。他钻得太深,手脚再也无法把他送出水面了。他像在朦胧的幻觉的海洋里懒懒地漂浮着。斑斓的色彩和光芒包围了他,沐浴着他,浸透了他。那是什么?似乎是一座灯塔;可那灯塔在他脑子里——一片闪烁的炽烈的白光。白光的闪动越来越快,一阵滚滚的巨声殷殷响起,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一座巨大的无底的楼梯里往下落,在快到楼梯底时坠入了黑暗。他的意识从此结束,他已落进了黑暗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什么都不知道了。

星期六, 八月 05, 2006

水中的欢鱼

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离开那里十几年之后,我曾经尝试过完全凭着记忆绘制一幅童年地图,范围限于我曾活动过的地方,可是地图画了一部分后不了了之。昨天,闲极无聊玩google earth,竟然在上面找到了童年的村庄!之所以能确定是那儿,是因为我认出了村子边上那个大水库和村子里面的那几个水塘,有水的地方我总是记忆深刻。

我的家在村子的最北边,靠近一个那时看来非常大的水库,因此,我的童年和水有紧密的联系,父母对我童年形象的经典描述是“整天蹲在水里捞鱼摸虾”。那时我真的是很喜欢“捞鱼摸虾”,这带给我童年最大的欢愉。

其实我的抓鱼技术并不高,现在总结一下,那时抓鱼有很多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徒手抓了,可是这也是对技术要求最高的一种方法,它一般只适用于水库旁边的浅水的沟渠。由于鱼虾一般都喜欢呆在沟渠的边沿上,所以这种方法的基本技术就是把两只手分开,先是靠着沟渠的边沿慢慢的靠近,然后猛然用力一合拢。怎样才能不惊动鱼,猛然合拢的时机力度,怎样的手型才能把鱼抓得更稳,这些都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有一种黄色的长得很像鲶鱼的鱼,左右和顶部的鳍上都有一根刺,碰到这种鱼的话手是肯定会被扎伤的,而且这刺上好像有一种毒素,让手被扎后又疼又麻,非常难受,这时的解决方案是向被扎的部位撒一泡尿。更为先进的是用网,可是我们用的网太小,一般网口只有篮球般大小,很难捞到鱼,而且,那时能拥有一个网是比较奢侈的事情。有一种网叫挂丝网,不像前一种是漏斗型的,而是平面的长条,长条上部是一排泡沫做的浮子,下边是铅坠,在水里拉开正好形成一堵“墙”。鱼被赶着向“墙”上撞去,一头扎到网眼里就被挂住了,原理和一种捕鸟的网是一样的。这种网非常好用,可是却也是最贵的,更是我们这些孩子负担不起的。最后一种方法是需要多人合作,最麻烦,最辛苦,也是有可能获得最大收获的方法。那就是“豁鱼”(方言里管用力泼水叫豁水)。就是垒起堤坝把一段水沟截起来,把里面的水用盆子或水桶豁干。筑的堤坝必须坚固,防止决堤漏水,为此要用各种材料堆砌堤坝:骨架用石头,主料用泥土,顶部压上些草,减少水对泥土的冲刷。这种方法非常考验人的毅力,一般都要半天才能把水豁干,有时甚至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两只胳膊都要随着豁出去的水而甩掉了。可最后的收获却又轻松得像是“不劳而获”:只需要把躺在沟底的泥上乱蹦的鱼拣起来,扔到桶里。

虽然我并不喜欢吃鱼,可我那时对鱼的渴望真的是太强烈了。我清晰的记得一个中午,经过一处很深的水沟时,看到一条大青鱼在清澈的水底慢慢游动时的激动,我无计可施,我无可奈何,我产生跳进去把它扑到怀里的冲动……一伙大人在一个水沟里“豁鱼”,水基本快干的时候,很多大鱼都露了出来,在岸边观看的我趁火打劫,跳到沟里抱起一条鱼就跑,脚被泥里的玻璃片割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止,可还是没命地跑到家里。初冬,和几个伙伴在野外的一处水洼发现了一大群鱼,我们竟然脱掉袜子和鞋子,高高的卷起笨重的裤子,一脚扎进刺骨的水中,妄图用手把里面的水豁干——天知道像这样下去要几天几夜水洼才能干。最后我们放弃,裤子全湿,腿脚冻麻,上岸后只能把路边阳光下的黄土撒到腿上取暖,以恢复知觉。还是冬天,水塘里结了冰,有些鱼被冻到冰里了,我踩着并不厚的冰走到水塘中央,拿石头砸冰,想把里面的鱼砸出来,冰是被砸开了,可是我蹲的地方却因为猛烈的敲击出现了很多裂缝,变得异常脆弱,而这时水又从冰窟窿里漫到冰面上,使冰面更加脆弱……直到那时我才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焦虑,最后都忘了是怎么一点点挪动到岸边的,更糟糕的是,我把帽子忘在了冰窟窿处,因为怕丢了帽子被骂,到了岸边后竟然又冒着危险返回去拿帽子……至今想起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焦虑。

除了上面这些悲壮的经历,幸运的经历也是记忆深刻的。最幸运的一次是在水库里游泳时,竟然一脚把一条大鱼踩到了烂泥里,由于太不可思议,当时竟然都没有感觉到太大的高兴。记忆中收获最大的一次是一个大雨过后的清晨,上游的鱼塘水由于大雨溢出来了,鱼顺着水沟一群一群地向下游游去。我在水沟较窄处筑起一道坝,把一个借来的渔网放在堤坝中间,这样,顺流而下的鱼都在这儿被拦截,乖乖进了网兜。不一会儿网兜就满了,放上去一会儿又满了——没有哪次比这次收获这么多,也没有哪次比这次更不劳而获了。

如今,我见到的都是鱼市上或饭店里又肥又大的鱼。和以前相反,除了吃掉它们,我对它们没有其他的胃口了。

星期五, 八月 04, 2006

OH MY GOD

一个信基督教的朋友曾送给我一本小巧的《新约圣经》,最近,每次坐火车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带上它,有时看看,有时不看,有时甚至把它垫在小桌子上趴着睡觉。我把这看作将来有一天会皈依的一种预兆,不然为何每次出发前挑来拣去最后都是带上了这本书呢?当然我很明白这是一种牵强,夸张的神秘主义解释,我更相信的解释是:这本书尺寸小巧,纸张柔软,印刷精良,便于携带,实属旅行必备之佳品……我比较喜欢看四福音书从不同人的视角叙述的同一件故事,时而把它看成2000年前的历史文献记录,时而把它看成一个由各种误会和走样而形成的一个谎言。

和大多数的祖国同胞一样,我没有宗教信仰。而且我还相信自己骨子里是个虚无主义者,一种由遗传基因决定的东西。虚无主义者不是相信虚无,而是害怕虚无。世界是个巨大的漏斗,而死亡就是漏斗底部的大洞,我们由此漏向虚无。而到底什么是虚无?也许只是向下长久注视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时而产生的震惊,荒谬,焦虑,无言……所有这些汇集成的无法言说的眩晕……

那个朋友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我考虑一下信仰的问题。他经营着个宗教书店,店里的电脑老是出现各种问题,于是他得以趁我每次去给他鼓捣电脑的时对我展开攻势,甚至不惜展开物质贿赂:有一次受邀去他家吃他拿手的可乐鸡翅,菜上来后,正当我准备对桌上的鸡翅下手时,他和女朋友开始闭上眼睛祈祷:“……感谢你赐给我们食物……感谢你把zyl引导到我们家,希望他……”。我有些尴尬的干盯着鸡翅,像水中面对从天而降的蚯蚓的鱼一样,开始考虑吃还是不吃的问题……

其实,我并不反感给我传教的人,因为我相信他们的真诚和好意,而且信仰确实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比较顽固不化,让他都有些放弃努力了。当然我没有直接说“我不信”了事,而是在每次他向我传教时,接着他的话和他探讨一番宗教问题,提出种种问题,把问题搞得复杂,搞得“学术”……这也算一种逃避策略。信仰靠的却不是理智,不是思前想后的利益权衡,它就是一种激情,一种感动。而且确实像朋友所说,不是你拣选上帝,而是上帝拣选你。所以,我觉得我不大可能通过理性的思考达到信仰,也不大可能通过别人的劝说,我等待上帝的拣选,等待某天突然的感动——尽管我现在觉得希望不大,可是虚无和上帝其实是离的最远又最近的,中间只隔一层窗户纸而已。

基督带给你的是救赎,是永生,而要得到这一切是多么容易,只要你信他——朋友多次对我这么说,当然,我用惯常的策略,开始接着和他讨论这个“学术问题”:为什么即使这样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拣这个大便宜,为什么人对上帝有本能的抵触心理……最根本的原因我想是“七宗罪”里的“骄傲”,人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去接受一个声称比他更强大的存在,人不能放弃自己的小聪明,小才能,去承认自己的脆弱无能。唉,说了半天,其实还是人文主义和中世纪的神本主义的矛盾,人已经把自己解放了,覆水难收……

一说到这种形而上学的问题我就很容易陷入饶舌啰嗦,其实本来主要是要写写Robert.Bresson的电影的,顺带说说其中表现的god的问题,可是越扯越远。就此打住,下回再说。

下面转贴的是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歌词及赏析,“沉郁顿挫”的勃拉姆斯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宗教音乐听得很少,而这部作品深深打动了我,尤其是音乐开始时缓缓出现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为这句话感动了很久……如果哪天能信教,估计也会是拜音乐所赐。

以下部分为转贴:
  勃拉姆斯于1857年他24岁时开始构思创作《德语安魂曲》(中文常不恰当地译成《德意志安魂曲》)。音乐史上几乎所有的安魂曲作品,无论是勃拉姆斯这部作品之前之后的,一般都使用固定的拉丁文唱词和相似的作品结构,为天主教礼拜追思仪式而作。而在他的这部作品中,勃拉姆斯完全摒弃了这个传统。勃拉姆斯生于德国北部的汉堡,长于新教家庭,是个虔诚的新教徒。他从马丁·路德翻译的德文《圣经》中摘录经文编写成了这部安魂曲的歌词,将作品写成了对自己失去的亲人的纪念和个人的信念的表达。

  勃拉姆斯的大半生是在号称“音乐之都”的维也纳度过。在他那个时代,莫扎特,贝多芬早已逝去,整个社会被享乐主义弥漫;浮华、夸张的所谓“浪漫”风气更渗入到艺术的各个角落。所以当勃拉姆斯的深刻信仰透过他一部又一部力作呈现出来时,所有的人们都震惊了。然而,人们往往被勃拉姆斯精湛的艺术造诣折服,却忘了深究这位大师音乐所载的内涵,以至于他有一次要特别指出:“很多人不知道,我们住在德国北部的人每天都渴望读圣经,不能一天不读圣经。就算是书房里不点灯,我也知道圣经摆在哪里。”就是这个信念使勃拉姆斯一生“不效法”并远离世俗,只为讨上帝的喜悦孜孜不倦。

  马丁路德“魔鬼无权使用好音乐”的理念也被勃拉姆斯认同。勃拉姆斯并不是个富家子弟,相反,他出身于汉堡一个贫民的家庭,这反而令他从小就认清了虚伪浮华的真相。信仰使勃拉姆斯拥有了崇高的品味,他绝不向二流的东西低头。结果,艺术上的精益求精,或曰:为求体现那“永存的道”的严谨态度,使“十年磨一剑”成了勃拉姆斯的家常便饭。他著名的《第一钢琴三重奏》在脱稿三十七年后,又被推倒重来;其《第一交响乐》则写了十年;而这部《德意志安魂曲》乃是勃拉姆斯二十四岁那年动的笔。钻在维也纳的斗室中,他的草稿不是一张一张地撕,而是一本一本地扯!到1861年,安魂曲已经写了四个乐章。1865至1866年间,为悼念母亲的去世,又增加两个乐章。1868年又为女高音加写了一个新的乐章作为第五乐章,此曲才告完成。最终版本的《德意志安魂曲》共有七个乐章。到全曲完工的那年,他已是三十五岁了,全曲创作历时11年。

  整个《德意志安魂曲》就是勃拉姆斯生命的见证。至亲的亲友相继离世──特别是慈母和恩师舒曼的死──使他更痛切地经历了“死荫的幽谷”,也更亲切地体会到主耶稣的救恩。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德意志安魂曲》移去了传统安魂曲“愤怒的日子”“用火来审判世界”这类“战栗的”和“恐惧的”唱词;相反,上帝永生的应许带来的“没有人能夺去”的喜乐,则从乐曲的一开始,就被更多的强调。“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这永恒生命的信仰就是全曲的中心。

  全曲大致分成两部分:第一至第三乐章为前半部分,第四至第七乐章为后半部分,中间以田园诗般的第四乐章分开。前半部分哀悼的情绪与后半部分慰藉与安宁之间,以第三乐章最后的赋格曲巧妙地完成过渡。第一乐章中不用小提琴,而用中、低音弦乐与竖琴极好地衬托宁静的哀伤,第二乐章中两个葬礼进行曲管弦乐部分的变化向众赞歌转化,第四乐章木管和圆号以温暖的音色融入合唱,以表达对将来世界更美好生活的渴望,都表现得极有特色。

  由于勃拉姆斯极其熟悉《圣经》,唱词编来浑然一气,不落痕迹,只就文字来论,已是大手笔。他写的音乐和他挑选的唱词配合得天衣无缝,在这里虽然也有哀悼,也有悲伤,但是没有传统的关于末日审判的恐怖,没有奉献、赎罪、超拔的内容,而是代以一种不同的关于生与死的信念: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如花,草必凋残,花必谢落;但是有信仰的,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他们会从上帝那里得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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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词

  第一乐章 合唱

  乐曲由低音大提琴奏出的宁静的引子开始。这个乐章弦乐部分只有大提琴和中提琴,没有用明亮的小提琴,以维持乐章平稳阴沉的气息。接着合唱队唱出,“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这个乐章的音乐非常俭朴而高贵,从阴森逐渐变得明媚,每次听到,都会感受那种直达心间的无限温情,和那种复活永生的应许所带来的期盼和喜悦。

  Selig sind, die da Leid tragen; denn sie sollen getröstet werden.
  Die mit Tränen säen, werden mit Freuden ernten.
  Sie gehen hin und weinen und tragen edlen Samen und kommen mit Freuden und bringen ihre Garben.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太5:4)
  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诗126:5-6)

  第二乐章 合唱

  乐曲由萨拉班达舞曲风格的送葬进行曲开始。早于全曲首演14年前的1854年,当舒曼逃出精神病院跳入莱茵河被救起之后,在年青的勃拉姆斯陪伴安慰舒曼夫人克拉拉的日子里,他就拟下了这个乐章的初稿。乐章前部弥漫哀恸的情绪,葬礼进行曲重复之后,勃拉姆斯构建了自己独特的,有传统安魂曲中“愤怒的日子”中的那种悲壮美的音乐。在唱到“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的一句时,音乐好似一道宇宙中的圣光,伴随有力的定音故节奏,勃拉姆斯营造出全曲最激动人心的高潮。

  Denn alles Fleisch es ist wie Gras und alle Herrlichkeit des Menschen wie des Grases Blumen. Das Gras ist verdorret und die Blume abgefallen.
  So seid nun geduldig, lieben Brüder, bis auf die Zukunft des Herrn. Siehe, ein Ackermann wartet auf die köstliche Frucht der Erde und ist geduldig darüber, bis er empfahe den Morgenregen und Abendregen.
  Aber des Herrn Wort bleibet in Ewigkeit.
  Die Erlöseten des Herrn werden wiederkommen, und gen Zion kommen mit Jauchzen; Freude, ewige Freude wird über ihrem Haupte sein; Freude und Wonne werden sie ergreifen und Schmerz und Seufzen wird weg müssen.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象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彼前1:24)
  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看哪,农夫忍耐等候地里宝贵的出产,直到得了秋雨春雨。(雅5:7)
  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彼前1:25)
  并且耶和华救赎的民必归回,歌唱来到锡安;永乐必归到他们的头上;他们必得着欢喜快乐,忧愁叹息尽都逃避。(赛35:10)

  第三乐章 男中音独唱与合唱

  是与上帝的对话和虔敬的询问。似历经沧桑的男中音独唱以这句问话开始,“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合唱和男中音独唱在乐章中对答,音乐在欢乐,慰藉和宁静中结束。

  Herr, lehre doch mich, daß ein Ende mit mir haben muß, und mein Leben ein Ziel hat, und ich davon muß.
  Siehe, meine Tage sind einer Hand breit vor dir, und mein Leben ist wie nichts vor dir. Ach, wie gar nichts sind alle Menschen, die doch so sicher leben.
  Sie gehen daher wie ein Schemen, und machen ihnen viel vergebliche Unruhe; sie sammeln und wissen nicht wer es kriegen wird.
  Nun Herr, wess soll ich mich trösten? Ich hoffe auf dich.
  Der Gerechten Seelen sind in Gottes Hand und keine Qual rühret sie an.

  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
  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
  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积蓄财宝,不知将来有谁收取。
  主啊,如今我等什么呢?我的指望在乎你!(诗39:4-7)
  义人的灵魂在上帝手里,痛苦不能伤害他们。(所罗门智慧篇3:1,次经)

  第四乐章 合唱

  是一曲温馨的如田园牧歌般的合唱,平和而动情,唱出了全曲的主题:“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上帝呼吁。”

  Wie lieblich sind deine Wohnungen, Herr Zebaoth!
  Meine Seele verlanget und sehnet sich nach den Vorhöfen des Herrn; mein Leib und Seele freuen sich in dem lebendigen Gott.
  Wohl denen, die in deinem Hause wohnen, die loben dich immerdar.

  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
  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上帝呼吁。
  如此住在你殿中的便为有福!他们仍要赞美你。(诗84:1,2,4)

  第五乐章 女高音独唱与合唱

  这个乐章是首演后几周补写的。这个乐章最后的唱词和音乐,无疑是作曲家对已故母亲的回忆。“母亲怎样安慰儿子,我就照样安慰你们……”。

  Ihr habt nun Traurigkeit; aber ich will euch wieder sehen und euer Herz soll sich freuen und eure Freude soll niemand von euch nehmen.
  Sehet mich an: Ich habe eine kleine Zeit Mühe und Arbeit gehabt und habe großen Trost funden.
  Ich will euch trösten, wie Einen seine Mutter tröstet.

  你们现在也是忧愁,但我要再见你们,你们的心就喜乐了;这喜乐也没有人能夺去。(约16:22)
  你们亲眼看一看吧!我劳苦不多,却获得了最大的安宁。(德训篇51:35,次经)
  母亲怎样安慰儿子,我就照样安慰你们;你们也必因耶路撒冷得安慰。(赛66:13)

  第六乐章 男中音独唱与合唱

  这是全曲最激烈的乐章。当唱到“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主耶稣已战胜了死亡的信息被一段强有力的赋格音乐展现出来,音乐非常辉煌,如德国巴洛克时期合唱音乐大师亨德尔式的宏伟的合唱。

  Denn wir haben hie keine bleibende Statt, sondern die zukünftige suchen wir.
  Siehe, ich sage euch ein Geheimnis: Wir werden nicht alle entschlafen, wir werden aber alle verwandelt werden;
  und dasselbige plötzlich, in einem Augenblick, zu der Zeit der letzten Posaune. Denn es wird die Posaune schallen, und die Toten werden auferstehen unverweslich, und wir werden verwandelt werden.
  Dann wird erfüllet werden das Wort, das geschrieben steht: Der Tod ist verschlungen in den Sieg.
  Tod, wo ist dein Stachel? Hölle, wo ist dein Sieg?
  Herr, du bist würdig zu nehmen Preis und Ehre und Kraft; denn du hast alle Dinge erschaffen und durch deinen Willen haben sie das Wesen und sind geschaffen.

  我们在这里本没有常存的城,乃是寻求那将来的城。(来13:14)
  我如今把一件奥秘的事告诉你们:我们不是都要睡觉,乃是都要改变,
  就在一霎时,眨眼之间,号筒末次吹响的时候。因号筒要响,死人要复活成为不朽坏的,我们也要改变。
  这必朽坏的既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既变成不死的,那时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应验了。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林前15:51,52,54,55)
  我们的主,我们的上帝,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启4:11)

  第七乐章 终曲合唱

  乐曲平和,宁静,甜美。全曲的结束如全曲的开始那样的安详,让人感到是对无可回避的死亡的屈从和深深的安息。这最后乐章的开头也是第一乐章开头的那个“有福了”(Selig)。

  Selig sind die Toten, die in dem Herrn sterben, von nun an. Ja der Geist spricht, daß sie ruhen von ihrer Arbeit; denn ihre Werke folgen ihnen nach.

  我听见从天上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启14:13)

星期四, 八月 03, 2006

北京报道三——流浪北京

流浪北京,是在北京期间看的一部纪录片,由吴文光拍摄,被称为中国新纪录片的开山之作。现在看来,这部纪录片的创新意义已经不象当初那么明显了,论起“真实”和“原生态”,它肯定比不过《铁西区》,而这些特点曾经使它区别于以前的纪录片。整个片子只有一个多小时,并不算长,片中有多个人物,而作者又把片子按一些主题分成了好几个部分,这样每一个部分都没法深入地去表现,所以看完后总有种东西不够多的感觉。因为按我的期待,八十年代末是一个发生了多么巨大变化的时代啊,能表现的东西真的是太多。而且片子拍摄于八八年夏到八九年底,正好跨越了六四,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不过看完之后发现作者并没有太大的野心,纪录片的时代背景没有被刻意强调,只是纪录了那么几个人一小部分的生活。

如今,“流浪XX”是一个已经有些被用滥的词了,感觉副标题“最后的梦想者”要更精彩一些,一个年代的“最后”恰好确实也是一个时代的“最后”,八九和九零,隔了一年,一切却不同了,我们告别了一个充满理想,希望,热情,忧郁,诗歌……所有这些代表“青春”的标签的八十年代,迅速地成熟或者衰老了。

片中一个人满不在乎地表示自己不害怕做一个“盲流”,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些“盲流性”,为“盲流”作了一通解释。从反面我们可以感觉到在那个时代,选择做“盲流”其实还是需要勇气,比较另类,比较个性,甚至比较“cool”的。如今,“盲流”这个词已经消失,越来越多的人却成为“盲流”,这是一个盲流的时代,人们为各种原因“背井离乡”,寄生在一些庞大的都市体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多是不相识”,盲流不再cool,到处都是盲流。

北京就是这么个巨大的盲流集散地,盲流们大到那几个政治局常痿,小到大学生,民工,艺术家。在北京的这一个星期我就同几个盲流穴居地下,成了暂时的北京盲流。地下室里不开灯总是阴暗的,中午12点睁开朦胧的睡眼,根据光线判断仍然觉得是凌晨,于是继续睡去,而且还睡得特别香,因为里面的阴暗潮湿让人觉得外面一直在下雨,而下雨的日子在家睡觉真的是一件人生乐事。地下室里有四个常驻盲流:Billy应聘时代华纳,张晶soho一族,乌鸦的站长也算soho加挨踢人士,另外一个因为在中关村上班,作息比较规律。在电脑上踢实况足球,在红领巾公园实况踢足球,看电影,听音乐,泡论坛,msn,其实盲流生活看起来还是比较惬意。

一些过街通道里面用铁皮隔出来一片空间,里面住的应该是民工,他们站着端着缸子吃饭,看着面前匆匆经过的行人。虽然没有歧视民工之意,可是我内心还是会忍不住想到深夜经过通道会怎么样,想到《不可撤销》……还有些人住在立交桥下面,在呼啸而过的汽车轰鸣中,枕着自己的一堆东西就睡了。立交桥下的一个角落,全是尿迹,一个中年妇女却就躺在尿迹旁边沉沉睡去了,因为更好一些的地段已经被被人占据。

在北京站里等火车时,看到更多躺在地上睡觉的人,一个人因为躺在检票口处而被管理人员叫醒,他出乎意外地过分慌张,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行李,一头就往还锁着的站台口钻,管理人员喊了几次他依然照旧,这时我意识到他是个瞎子。于是,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拉着管理人员的手,被带到另一处栏杆附近,那人告诉他:就在这儿,别动。接着转身走了,留下惊魂未定的瞎子在那儿。我坐在附近,开始仔细观察他的举动。由于不知道方向,他是面对着栏杆的,背对着身后大片的乘客,面壁一样。他用手不停地摸索着栏杆,摸索着地面,探索出一小片安全的空间,就像刚到外星的宇航员,只敢在自己已经探索出来的一小片空间活动。我想到一个画面: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僧画了个圈,说:师傅,在这圈里等着,莫要出圈儿……

最难想象的是他一个人是怎么摸索到火车站来的,在北京这个怪物曲里拐弯的肠子里,一个正常人如我都那么容易迷失,何况他这么一个完全的瞎子?即使在火车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容易把人吞没,带着行李——难道他甚至还想坐上火车?

我闭上眼睛,想体验他的感觉。我只听到周围人群的喧闹,听到火车的轰鸣,听到整个北京的噪音交响,突然明白我们不是盲流,不是流氓,而是牛氓——毫无目的,在北京城的褶子里瞎眼乱撞的牛氓……和八十年代不同,如今,不是我们选择了流浪,而是流浪选择了我们……

星期三, 八月 02, 2006

北京报道二——画展

在北京的一个星期几乎都窝在billy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颠倒黑白地看电视或者上网,哪都懒得去,可以说和在家里同样的不思上进,碰巧又赶上北京罕见的长达一个多星期的淫雨天气,给地下室的生活甚至染上腐烂颓废的色彩。就在临走的那天,太阳却出来了,而那天也总算干了件阳光的“事”,去中华世纪坛的世界艺术馆看了场超值的画展。

“从莫奈到毕加索——美国克里夫兰艺术博物馆精品展”,从经济观察报内附的增刊里看到了这次展出的消息,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2点半多,而艺术馆6点就关门了,感觉时间很紧张。可是不管怎么说,晚上就要坐火车走了,时间紧也只能今天看了,况且本来就打算来北京多去博物馆艺术馆看看的,由于种种原因却一场展览都还没看。于是查找公交线路,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到艺术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卖票用我那已经作废了的学生证只花了30元,而其后证明这三十元花得真的是太值了。说实话除了在学校里看过几次美术学院举办的作品展,还真没看过艺术展,当面对雷诺阿,马奈,梵高,马蒂斯……这些大师的原作时,真的是非常激动啊,脸上都会傻傻地忍不住露出微笑,心里也忍不住没见过市面地感叹:娘来,这些可都是真地,真地啊。和在画册上看到的作品不一样,你可以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些作品(当然我还没激动到伸手去摸),可以看清楚上面厚厚的颜料涂沫的轨迹,看到画家风格各异的签名,甚至可以欣赏那些同样风格各异的画框!当然对我这个不懂画的人来说,只是简单的感性欣赏,还没法讲出什么构图,色彩,线条来。而且时间参观的时间真的是太紧张了,绝对的走马观花。既然讲不出来,我就不罗嗦了,贴上几张图大家自己欣赏吧.:

( 图片效果很差,跟原作差距很大,只贴了一小部分更喜欢的,更多的关于艺术展的信息以及每幅画的文字赏析点这里:从莫奈到毕加索

星期二, 八月 01, 2006

北京报道一——降旗

离火车开还有很长时间,从北京临走的时候去了趟天安门广场,正好赶上了降旗仪式。

政治在现在对大多数人如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模糊的东西,没有了政治运动,红卫兵,大字报,只剩下了新闻联播和八荣八耻。我们浑然不觉,好像这个东西非常遥远。一直到八九人们都很有政治热情,可是之后真的是“大哥我怕了”,你爱怎么统治怎么统治吧,你搞你的思想方针路线发展观,我搞我的自娱自乐,谁说文学还要受“时代”影响那可真是有点落后。皇帝光着屁股大摇大摆,没人说他一丝不挂。曾经“政治”遍布神州大地,如今“政治”不让一般人随便搞了,天安门成了政治爱好者最后的景点。当然,那里也不过是个“政治”曾经的戏台子,没法在那儿看活的“政治” ,只能在那里发发思古之幽情。

很多人围在旗杆四周等待国旗护卫队从天安门里走出来。国旗杆周围是一圈锁链,一圈武警沿着锁链站着,保持高度戒备。在围观的人群里,长安街的两旁也分布着大量武警,还有一些警察,一付大敌当前的架势。最大的发现是原来他们并不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他们都像一架扫描仪一样,头部保持缓缓的并不明显的转动,用目光又一遍一遍来回扫视着人群,随时准备揪出“反动分子”。他们的表情异常严肃,目光异常犀利,每次这种目光扫到我的身上,总有种即将被发现的紧张,好像他们已经从表情上发现了我的“坏思想”。正因为如此,我刻意的让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游客:踮着脚,伸长脖子,愚蠢地半张着嘴,努力去看那被重重武警和游客包围起来的国旗杆——多么可笑,好像我本来不是游客,而是一个揣着炸药包的反动分子似的。可是,在那种环境下,我感觉严肃的表情真的只是武警的特权,因为在一片愚蠢而好奇的游客表情中,一个严肃的若有所思的表情真的是另类的,反动的。在广场上,只有游客的身份才是合法的身份,你不能有其他身份。对他们来说,那里可以是中国的中心,统治的象征,可以有很多政治意义,可是对人民来说,那里只能是一个景点,和故宫长城后海酒吧街一样没什么分别的首都景点。

人们在广场上拥挤地等待着,天气闷热,天空灰蒙蒙的阴着。时不时有武警对靠的太近的人用一种惊人粗暴的口气呵斥:“向后退!”在这种粗暴中含有一种毫不通融,毫不用给你解释的自信: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在替哪个强大的主人说这句话,他知道被呵斥的人没法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他。当然,这时人群里有人嘟囔了一句“傻B。”

有个妇女对她的小孩说:“你看那个解放军站得多直啊,快过去和他照个相!”仰视一脸严肃,目视前方的解放军叔叔,小孩子一开始没敢站的太近,而她的母亲却豪无敬意,把解放军叔叔当成了一件真正的道具,把小孩拉近道具,帮他调整好姿势。小孩子站在武警身旁,夸张地模仿了他立正的姿势:用力地两臂笔直夹紧身体,用力地挺成鸡胸,用力地收腹,用力地厥着屁股……天啊,这是传说中的后现代主义戏仿吗?武警严肃的脸上飘过一丝尴尬。

有的人等累了,把报纸在地上一铺就坐在了地上,广场上出现了一大片的静坐不示威者。很多小商贩向坐在地上的人兜售矿泉水,发送旅游路线广告。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说“出来了”。国旗队从城门洞里缓缓地走了出来,天安门前顿时停止通行,汽车堵在长安街两头。人群比等待时要骚动得多,挡在人群前的武警也更加警惕,不断让人靠后。队伍在旗杆前列队,举枪于胸前,三名旗手走上旗杆台基,人们都注视着旗手,没想到旗却已经慢慢地降下来了,原来降旗前没有任何仪式,就是偷偷地按一下电钮。旗子降下来后的折叠过程却有一些讲究:用力地打几下旗子上的灰尘(虽然没什么灰尘),把旗子缠在手臂上一部分,使劲甩剩下的部分,挝,打结……整个过程动作夸张,充满仪式感。旗子降下来了,没人敢为解放军娴熟的降旗技术鼓掌。剩下的也就是扛着国旗打道回府,交通恢复,武警作武警散,人民作鸟兽散。

留下三个国旗班的士兵看守着国旗,头部继续进行着扫描动作。有个国旗班士兵走出锁链包围圈,从我身边走过,看上去象是里面的头或者什么。他的身体强壮,个头真的很高——从远处还不容易看出这一点。这时人群中一男一女走到他身旁,那男的开玩笑似地抬腿用膝盖顶了一下英姿飒爽的国旗班士兵的小JJ,士兵吃了一惊,随后认出那男的,两人边走边交谈。这一踢踢醒梦中人,他卸下自己的严肃表情,换上了另一个身份:也许是某人多年未见的小学同学……

人群散去后广场上全是刚才席地而坐的报纸,还有其他垃圾,这时的天安门广场脏的超出我想象,一片狼藉。我不由地想到当年学生撤离广场后的一片狼藉。

整个都TMD有点讽刺,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