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觉得动物才是王小波说的"沉默的大多数":因为对于鸟的生活,对于蚂蚁的生活,我是不了解的,他们给我展示的只是生活的片断,对于这些片断之外的生活我一点也不了解,我也想象不出。对于人的生活我了解一些,我可以设想一个陌生人离开我的视线之后怎样吃饭怎样躺下睡觉怎样死去,可我想象不出一只鸟会怎样死去,鸟也会死吗?死在天上还是地上?鸟老了也会像人一样在窝里无精打采地熬日子么?我总觉得即使鸟会老,会死,他们也都是老在天空上死在飞行中。当那些迁徙的鸟飞行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上时,我突然想知道它们如果飞累了会到哪里歇息。《阿飞正传》里的无脚鸟因为没有脚所以要不停地飞到死,而这些海上的鸟是则仅仅是因为没有陆地——电影里说有种鸟在南极上空飞好几年才落下来一次。
《迁徙的鸟》这部记录电影有一个更浪漫一些的港台译名:《梦与鸟飞行》。 我羡慕那些鸟,因为我想飞。我就想像鸟一样飞,像飞机一样也行。我做过很多次关于飞行的梦,大多数的时候我记得都是乘着某种飞行器,有飞机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脚踏车之类。而不借助飞行器飞的梦我好像只作过一次,在梦里我用一种特殊的姿势或方法飞起来了,我助跑,慢慢我就飘起来了,慢慢我就可以躺着飞了,就像在水中仰泳。我确信自己已经掌握了飞行的姿势,我知道怎么飞了,我多么高兴。我记下了那个方法,我在梦里告诉自己醒来就这样飞。可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个方法忘了,能记住的只是梦中那种掌握了方法的确信和兴奋。和这个梦十分类似的是有一次梦到自己单手抓起了蓝球,不是手指变长了而是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抓法,在梦里就等着醒来后使用这个方法了,可醒来后这个方法也忘了,结果到现在还不能单手抓球。
鸟也会悲痛,鸟的悲痛就和人一样。一模一样。那对企鹅夫妻,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被另一只鸟吃掉,它们所能做的唯一的反抗,只是对着那只鸟大声喊叫,妄图仅仅靠喊叫把它赶跑,可是凶手豪不在意,不慌不忙地把小企鹅杀掉了,什么叫无助,无奈?当他们发现最终自己的反抗毫无意义时,我看到了一个最令我震撼的镜头:他们竟然仰天长叹,然后默默的低下头(这决不是拟人句)。我相信动物也有灵魂,也会高兴,也有悲伤,只是他们不象人那么善于表达而已。
当那些鸟飞越人类巨大而肮脏的工业区并在其中歇脚时,我突然感觉那些巨大的工业设施是那么奇怪,突然感觉人类顽皮得可爱又可恶:齿轮,红色黄色一闪一闪的灯,长长的钢铁手臂……简直就像一个孩子的恶作剧。这是人类对自然,对鸟儿的恶作剧。在电影里,就是这个恶作剧使一只鸟深深陷入了工业区黑色的污泥之中 。
电影最后的歌曲To Be by Your Side里是Nick Cave沧桑而感伤的声音,歌词里有句类似于《芳芳》女主角最后说的话:tonight i will be by your side but tommorow i will fly。像《芳芳》里那样,恋爱中的人们只能通过不停地迁徙来维持爱情的新鲜,而迁徙的鸟则只是到了季节就迁徙,飞越半个地球,飞走又飞回,从林木茂盛飞到冰天雪地,中间很多无法完成旅程的就死在路上,迁徙就是它们的生命,它们所有的生活,这种本能强大到掩盖住了目的,为什么要迁徙?真就像电影说的"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回归的承诺"?我想人所以不能像鸟一样飞翔,除了他没有翅膀体格不够强壮之外,还因为他把时间浪费在了飞翔前的思考中,他为自己的行为去寻找一个目的,为这个目的思前想后,这个耽误了他的迁徙,使他大部分时间呆在原地。当电影开始时的那群野鸭在飞到北极又飞回来时,它们走时的地方并没有变化,它们自己好像也没有变化,又静静地漂浮在同一条河流上,可谁能知道这些小小的鸭子曾经飞过半个地球,飞越高山,飞越沙漠,飞越海洋,飞到北极又飞回来?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老文,最近又因为投稿需要拿出来炒了一下,写的象样的东西太少了,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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