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十一月 28, 2006

如烟往事

   小时候,奶奶家是开小卖部的。小卖部卖的是“烟酒糖茶”,烟排在第一位,在我关于小卖部的记忆里,它也排第一位。“雪兰”,“琥珀”,“金鱼”,“大前门”,“大丰收”,“大重九”,“宏图”……还能依稀记得这些烟的名字和包装图案。我记得雪兰烟是最便宜的一种,买这种烟的往往是村里生活最落魄的一类人。还有一种叫“雪茄”的烟,烟身和其他的烟不一样,是褐色的,听说抽起来也和其他的不一样,是甜的。我把“xue jia”读作“xue qie”,雪中的茄子。我很想尝尝雪中茄子的味道。

    在奶奶家的时候,我有时帮小卖部卖烟;回到家的时候,我有时帮爸爸来小卖部买烟。虽然是一家人,可是还是要付钱的。从我家到奶奶家的路并不算长,可是在晚上,买烟的路程却充满了恐怖。黑暗里看不清楚的一团东西,往往在我眼里幻化成可怕的怪物,而且越到接近小卖部或者家的时候,越会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即将抓住自己的魔爪,于是谨慎的行走最后往往变成飞奔。那时,我觉得爸爸让我夜里去给他买烟,是一件自私而残酷的事情。

第一次抽烟是和一个小伙伴在一起,在奶奶家里,从桌上一盒烟里抽出两根,比赛谁抽得快。猛猛地抽完之后,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后,我们又别出心裁,自己制造烟。找来一些干树叶子,碾碎,用纸卷成“烟”来抽,差点没被呛死。

    此后再也没抽过,一直到上高三时。那时宿舍里有个抽烟的,他教我怎样把烟吸到“肚子”里,其实是肺里。然后我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副享受的样子。后来也没怎么抽,在大学时也是断断续续,晚上回宿舍时有烟就抽一根,没有也不会自己去买,只在快毕业时买过几次“哈德门”。其实,那时没有什么瘾,烟不过是一种氛围道具而已。

    算起来,以前都是业余。现在,我转成专业了。几乎每天一盒,刚开始想买哈德门,可是南京没有,于是买过四块的“红梅”、“中南海”。现在经济拮据,开始抽起两块的“大丰收”,,就是小时候小卖部里那种“大丰收”的升级版,还是软包装的,还是那么便宜。没想到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童年……

    为什么抽烟?当然是忧愁。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抽烟最初不是为了快乐,像当年和小伙伴比赛、卷烟那样,像当年在宿舍里第一次把烟抽到“肚子”时那样……那样,你永远成不了专业。抽烟,只是一种无奈,没出息的选择,在烟雾里,弥漫的是孤独,忧愁和附带的那一点点晕乎乎的快乐,这点快乐没法稀释前者,于是只能抽更多……后来,即使不再忧愁,它也已经成了一种生理意义上的习惯。

    我想到了抽烟很猛的爸爸以及更多抽烟的人们,一个悲惨世界。以前看过一个戒烟宣传,宣传照片里那些被烟熏黑的肺,像一个个用旧的抽油烟机。我想爸爸的肺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害怕自己的肺也会成为这个样子。对于戒烟的前景我很悲观,因为以后的人生只会有更多的忧愁。吸烟有害健康这个命题,是否因此可以改成活着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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