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在农村度过的。离开那里十几年之后,我曾经尝试过完全凭着记忆绘制一幅童年地图,范围限于我曾活动过的地方,可是地图画了一部分后不了了之。昨天,闲极无聊玩google earth,竟然在上面找到了童年的村庄!之所以能确定是那儿,是因为我认出了村子边上那个大水库和村子里面的那几个水塘,有水的地方我总是记忆深刻。
我的家在村子的最北边,靠近一个那时看来非常大的水库,因此,我的童年和水有紧密的联系,父母对我童年形象的经典描述是“整天蹲在水里捞鱼摸虾”。那时我真的是很喜欢“捞鱼摸虾”,这带给我童年最大的欢愉。
其实我的抓鱼技术并不高,现在总结一下,那时抓鱼有很多方法。最简单的就是徒手抓了,可是这也是对技术要求最高的一种方法,它一般只适用于水库旁边的浅水的沟渠。由于鱼虾一般都喜欢呆在沟渠的边沿上,所以这种方法的基本技术就是把两只手分开,先是靠着沟渠的边沿慢慢的靠近,然后猛然用力一合拢。怎样才能不惊动鱼,猛然合拢的时机力度,怎样的手型才能把鱼抓得更稳,这些都是很有技术含量的。有一种黄色的长得很像鲶鱼的鱼,左右和顶部的鳍上都有一根刺,碰到这种鱼的话手是肯定会被扎伤的,而且这刺上好像有一种毒素,让手被扎后又疼又麻,非常难受,这时的解决方案是向被扎的部位撒一泡尿。更为先进的是用网,可是我们用的网太小,一般网口只有篮球般大小,很难捞到鱼,而且,那时能拥有一个网是比较奢侈的事情。有一种网叫挂丝网,不像前一种是漏斗型的,而是平面的长条,长条上部是一排泡沫做的浮子,下边是铅坠,在水里拉开正好形成一堵“墙”。鱼被赶着向“墙”上撞去,一头扎到网眼里就被挂住了,原理和一种捕鸟的网是一样的。这种网非常好用,可是却也是最贵的,更是我们这些孩子负担不起的。最后一种方法是需要多人合作,最麻烦,最辛苦,也是有可能获得最大收获的方法。那就是“豁鱼”(方言里管用力泼水叫豁水)。就是垒起堤坝把一段水沟截起来,把里面的水用盆子或水桶豁干。筑的堤坝必须坚固,防止决堤漏水,为此要用各种材料堆砌堤坝:骨架用石头,主料用泥土,顶部压上些草,减少水对泥土的冲刷。这种方法非常考验人的毅力,一般都要半天才能把水豁干,有时甚至从清晨持续到黄昏,两只胳膊都要随着豁出去的水而甩掉了。可最后的收获却又轻松得像是“不劳而获”:只需要把躺在沟底的泥上乱蹦的鱼拣起来,扔到桶里。
虽然我并不喜欢吃鱼,可我那时对鱼的渴望真的是太强烈了。我清晰的记得一个中午,经过一处很深的水沟时,看到一条大青鱼在清澈的水底慢慢游动时的激动,我无计可施,我无可奈何,我产生跳进去把它扑到怀里的冲动……一伙大人在一个水沟里“豁鱼”,水基本快干的时候,很多大鱼都露了出来,在岸边观看的我趁火打劫,跳到沟里抱起一条鱼就跑,脚被泥里的玻璃片割了个大口子,鲜血不止,可还是没命地跑到家里。初冬,和几个伙伴在野外的一处水洼发现了一大群鱼,我们竟然脱掉袜子和鞋子,高高的卷起笨重的裤子,一脚扎进刺骨的水中,妄图用手把里面的水豁干——天知道像这样下去要几天几夜水洼才能干。最后我们放弃,裤子全湿,腿脚冻麻,上岸后只能把路边阳光下的黄土撒到腿上取暖,以恢复知觉。还是冬天,水塘里结了冰,有些鱼被冻到冰里了,我踩着并不厚的冰走到水塘中央,拿石头砸冰,想把里面的鱼砸出来,冰是被砸开了,可是我蹲的地方却因为猛烈的敲击出现了很多裂缝,变得异常脆弱,而这时水又从冰窟窿里漫到冰面上,使冰面更加脆弱……直到那时我才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焦虑,最后都忘了是怎么一点点挪动到岸边的,更糟糕的是,我把帽子忘在了冰窟窿处,因为怕丢了帽子被骂,到了岸边后竟然又冒着危险返回去拿帽子……至今想起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焦虑。
除了上面这些悲壮的经历,幸运的经历也是记忆深刻的。最幸运的一次是在水库里游泳时,竟然一脚把一条大鱼踩到了烂泥里,由于太不可思议,当时竟然都没有感觉到太大的高兴。记忆中收获最大的一次是一个大雨过后的清晨,上游的鱼塘水由于大雨溢出来了,鱼顺着水沟一群一群地向下游游去。我在水沟较窄处筑起一道坝,把一个借来的渔网放在堤坝中间,这样,顺流而下的鱼都在这儿被拦截,乖乖进了网兜。不一会儿网兜就满了,放上去一会儿又满了——没有哪次比这次收获这么多,也没有哪次比这次更不劳而获了。
如今,我见到的都是鱼市上或饭店里又肥又大的鱼。和以前相反,除了吃掉它们,我对它们没有其他的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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