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信基督教的朋友曾送给我一本小巧的《新约圣经》,最近,每次坐火车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带上它,有时看看,有时不看,有时甚至把它垫在小桌子上趴着睡觉。我把这看作将来有一天会皈依的一种预兆,不然为何每次出发前挑来拣去最后都是带上了这本书呢?当然我很明白这是一种牵强,夸张的神秘主义解释,我更相信的解释是:这本书尺寸小巧,纸张柔软,印刷精良,便于携带,实属旅行必备之佳品……我比较喜欢看四福音书从不同人的视角叙述的同一件故事,时而把它看成2000年前的历史文献记录,时而把它看成一个由各种误会和走样而形成的一个谎言。
和大多数的祖国同胞一样,我没有宗教信仰。而且我还相信自己骨子里是个虚无主义者,一种由遗传基因决定的东西。虚无主义者不是相信虚无,而是害怕虚无。世界是个巨大的漏斗,而死亡就是漏斗底部的大洞,我们由此漏向虚无。而到底什么是虚无?也许只是向下长久注视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时而产生的震惊,荒谬,焦虑,无言……所有这些汇集成的无法言说的眩晕……
那个朋友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说我考虑一下信仰的问题。他经营着个宗教书店,店里的电脑老是出现各种问题,于是他得以趁我每次去给他鼓捣电脑的时对我展开攻势,甚至不惜展开物质贿赂:有一次受邀去他家吃他拿手的可乐鸡翅,菜上来后,正当我准备对桌上的鸡翅下手时,他和女朋友开始闭上眼睛祈祷:“……感谢你赐给我们食物……感谢你把zyl引导到我们家,希望他……”。我有些尴尬的干盯着鸡翅,像水中面对从天而降的蚯蚓的鱼一样,开始考虑吃还是不吃的问题……
其实,我并不反感给我传教的人,因为我相信他们的真诚和好意,而且信仰确实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是比较顽固不化,让他都有些放弃努力了。当然我没有直接说“我不信”了事,而是在每次他向我传教时,接着他的话和他探讨一番宗教问题,提出种种问题,把问题搞得复杂,搞得“学术”……这也算一种逃避策略。信仰靠的却不是理智,不是思前想后的利益权衡,它就是一种激情,一种感动。而且确实像朋友所说,不是你拣选上帝,而是上帝拣选你。所以,我觉得我不大可能通过理性的思考达到信仰,也不大可能通过别人的劝说,我等待上帝的拣选,等待某天突然的感动——尽管我现在觉得希望不大,可是虚无和上帝其实是离的最远又最近的,中间只隔一层窗户纸而已。
基督带给你的是救赎,是永生,而要得到这一切是多么容易,只要你信他——朋友多次对我这么说,当然,我用惯常的策略,开始接着和他讨论这个“学术问题”:为什么即使这样还是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拣这个大便宜,为什么人对上帝有本能的抵触心理……最根本的原因我想是“七宗罪”里的“骄傲”,人不能放弃自己的立场,去接受一个声称比他更强大的存在,人不能放弃自己的小聪明,小才能,去承认自己的脆弱无能。唉,说了半天,其实还是人文主义和中世纪的神本主义的矛盾,人已经把自己解放了,覆水难收……
一说到这种形而上学的问题我就很容易陷入饶舌啰嗦,其实本来主要是要写写Robert.Bresson的电影的,顺带说说其中表现的god的问题,可是越扯越远。就此打住,下回再说。
下面转贴的是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歌词及赏析,“沉郁顿挫”的勃拉姆斯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宗教音乐听得很少,而这部作品深深打动了我,尤其是音乐开始时缓缓出现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为这句话感动了很久……如果哪天能信教,估计也会是拜音乐所赐。
以下部分为转贴:
勃拉姆斯于1857年他24岁时开始构思创作《德语安魂曲》(中文常不恰当地译成《德意志安魂曲》)。音乐史上几乎所有的安魂曲作品,无论是勃拉姆斯这部作品之前之后的,一般都使用固定的拉丁文唱词和相似的作品结构,为天主教礼拜追思仪式而作。而在他的这部作品中,勃拉姆斯完全摒弃了这个传统。勃拉姆斯生于德国北部的汉堡,长于新教家庭,是个虔诚的新教徒。他从马丁·路德翻译的德文《圣经》中摘录经文编写成了这部安魂曲的歌词,将作品写成了对自己失去的亲人的纪念和个人的信念的表达。
勃拉姆斯的大半生是在号称“音乐之都”的维也纳度过。在他那个时代,莫扎特,贝多芬早已逝去,整个社会被享乐主义弥漫;浮华、夸张的所谓“浪漫”风气更渗入到艺术的各个角落。所以当勃拉姆斯的深刻信仰透过他一部又一部力作呈现出来时,所有的人们都震惊了。然而,人们往往被勃拉姆斯精湛的艺术造诣折服,却忘了深究这位大师音乐所载的内涵,以至于他有一次要特别指出:“很多人不知道,我们住在德国北部的人每天都渴望读圣经,不能一天不读圣经。就算是书房里不点灯,我也知道圣经摆在哪里。”就是这个信念使勃拉姆斯一生“不效法”并远离世俗,只为讨上帝的喜悦孜孜不倦。
马丁路德“魔鬼无权使用好音乐”的理念也被勃拉姆斯认同。勃拉姆斯并不是个富家子弟,相反,他出身于汉堡一个贫民的家庭,这反而令他从小就认清了虚伪浮华的真相。信仰使勃拉姆斯拥有了崇高的品味,他绝不向二流的东西低头。结果,艺术上的精益求精,或曰:为求体现那“永存的道”的严谨态度,使“十年磨一剑”成了勃拉姆斯的家常便饭。他著名的《第一钢琴三重奏》在脱稿三十七年后,又被推倒重来;其《第一交响乐》则写了十年;而这部《德意志安魂曲》乃是勃拉姆斯二十四岁那年动的笔。钻在维也纳的斗室中,他的草稿不是一张一张地撕,而是一本一本地扯!到1861年,安魂曲已经写了四个乐章。1865至1866年间,为悼念母亲的去世,又增加两个乐章。1868年又为女高音加写了一个新的乐章作为第五乐章,此曲才告完成。最终版本的《德意志安魂曲》共有七个乐章。到全曲完工的那年,他已是三十五岁了,全曲创作历时11年。
整个《德意志安魂曲》就是勃拉姆斯生命的见证。至亲的亲友相继离世──特别是慈母和恩师舒曼的死──使他更痛切地经历了“死荫的幽谷”,也更亲切地体会到主耶稣的救恩。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德意志安魂曲》移去了传统安魂曲“愤怒的日子”“用火来审判世界”这类“战栗的”和“恐惧的”唱词;相反,上帝永生的应许带来的“没有人能夺去”的喜乐,则从乐曲的一开始,就被更多的强调。“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这永恒生命的信仰就是全曲的中心。
全曲大致分成两部分:第一至第三乐章为前半部分,第四至第七乐章为后半部分,中间以田园诗般的第四乐章分开。前半部分哀悼的情绪与后半部分慰藉与安宁之间,以第三乐章最后的赋格曲巧妙地完成过渡。第一乐章中不用小提琴,而用中、低音弦乐与竖琴极好地衬托宁静的哀伤,第二乐章中两个葬礼进行曲管弦乐部分的变化向众赞歌转化,第四乐章木管和圆号以温暖的音色融入合唱,以表达对将来世界更美好生活的渴望,都表现得极有特色。
由于勃拉姆斯极其熟悉《圣经》,唱词编来浑然一气,不落痕迹,只就文字来论,已是大手笔。他写的音乐和他挑选的唱词配合得天衣无缝,在这里虽然也有哀悼,也有悲伤,但是没有传统的关于末日审判的恐怖,没有奉献、赎罪、超拔的内容,而是代以一种不同的关于生与死的信念: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如花,草必凋残,花必谢落;但是有信仰的,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他们会从上帝那里得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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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词
第一乐章 合唱
乐曲由低音大提琴奏出的宁静的引子开始。这个乐章弦乐部分只有大提琴和中提琴,没有用明亮的小提琴,以维持乐章平稳阴沉的气息。接着合唱队唱出,“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这个乐章的音乐非常俭朴而高贵,从阴森逐渐变得明媚,每次听到,都会感受那种直达心间的无限温情,和那种复活永生的应许所带来的期盼和喜悦。
Selig sind, die da Leid tragen; denn sie sollen getröstet werden.
Die mit Tränen säen, werden mit Freuden ernten.
Sie gehen hin und weinen und tragen edlen Samen und kommen mit Freuden und bringen ihre Garben.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太5:4)
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那带种流泪出去的,必要欢欢乐乐地带禾捆回来!(诗126:5-6)
第二乐章 合唱
乐曲由萨拉班达舞曲风格的送葬进行曲开始。早于全曲首演14年前的1854年,当舒曼逃出精神病院跳入莱茵河被救起之后,在年青的勃拉姆斯陪伴安慰舒曼夫人克拉拉的日子里,他就拟下了这个乐章的初稿。乐章前部弥漫哀恸的情绪,葬礼进行曲重复之后,勃拉姆斯构建了自己独特的,有传统安魂曲中“愤怒的日子”中的那种悲壮美的音乐。在唱到“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的一句时,音乐好似一道宇宙中的圣光,伴随有力的定音故节奏,勃拉姆斯营造出全曲最激动人心的高潮。
Denn alles Fleisch es ist wie Gras und alle Herrlichkeit des Menschen wie des Grases Blumen. Das Gras ist verdorret und die Blume abgefallen.
So seid nun geduldig, lieben Brüder, bis auf die Zukunft des Herrn. Siehe, ein Ackermann wartet auf die köstliche Frucht der Erde und ist geduldig darüber, bis er empfahe den Morgenregen und Abendregen.
Aber des Herrn Wort bleibet in Ewigkeit.
Die Erlöseten des Herrn werden wiederkommen, und gen Zion kommen mit Jauchzen; Freude, ewige Freude wird über ihrem Haupte sein; Freude und Wonne werden sie ergreifen und Schmerz und Seufzen wird weg müssen.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象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彼前1:24)
弟兄们哪,你们要忍耐,直到主来。看哪,农夫忍耐等候地里宝贵的出产,直到得了秋雨春雨。(雅5:7)
惟有主的道是永存的。(彼前1:25)
并且耶和华救赎的民必归回,歌唱来到锡安;永乐必归到他们的头上;他们必得着欢喜快乐,忧愁叹息尽都逃避。(赛35:10)
第三乐章 男中音独唱与合唱
是与上帝的对话和虔敬的询问。似历经沧桑的男中音独唱以这句问话开始,“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合唱和男中音独唱在乐章中对答,音乐在欢乐,慰藉和宁静中结束。
Herr, lehre doch mich, daß ein Ende mit mir haben muß, und mein Leben ein Ziel hat, und ich davon muß.
Siehe, meine Tage sind einer Hand breit vor dir, und mein Leben ist wie nichts vor dir. Ach, wie gar nichts sind alle Menschen, die doch so sicher leben.
Sie gehen daher wie ein Schemen, und machen ihnen viel vergebliche Unruhe; sie sammeln und wissen nicht wer es kriegen wird.
Nun Herr, wess soll ich mich trösten? Ich hoffe auf dich.
Der Gerechten Seelen sind in Gottes Hand und keine Qual rühret sie an.
耶和华啊,求你叫我晓得我身之终!我的寿数几何?叫我知道我的生命不长!
你使我的年日窄如手掌;我一生的年数,在你面前如同无有。各人最稳妥的时候,真是全然虚幻。
世人行动实系幻影。他们忙乱,真是枉然;积蓄财宝,不知将来有谁收取。
主啊,如今我等什么呢?我的指望在乎你!(诗39:4-7)
义人的灵魂在上帝手里,痛苦不能伤害他们。(所罗门智慧篇3:1,次经)
第四乐章 合唱
是一曲温馨的如田园牧歌般的合唱,平和而动情,唱出了全曲的主题:“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上帝呼吁。”
Wie lieblich sind deine Wohnungen, Herr Zebaoth!
Meine Seele verlanget und sehnet sich nach den Vorhöfen des Herrn; mein Leib und Seele freuen sich in dem lebendigen Gott.
Wohl denen, die in deinem Hause wohnen, die loben dich immerdar.
万军之耶和华啊,你的居所何等可爱!
我羡慕渴想耶和华的院宇;我的心肠,我的肉体向永生上帝呼吁。
如此住在你殿中的便为有福!他们仍要赞美你。(诗84:1,2,4)
第五乐章 女高音独唱与合唱
这个乐章是首演后几周补写的。这个乐章最后的唱词和音乐,无疑是作曲家对已故母亲的回忆。“母亲怎样安慰儿子,我就照样安慰你们……”。
Ihr habt nun Traurigkeit; aber ich will euch wieder sehen und euer Herz soll sich freuen und eure Freude soll niemand von euch nehmen.
Sehet mich an: Ich habe eine kleine Zeit Mühe und Arbeit gehabt und habe großen Trost funden.
Ich will euch trösten, wie Einen seine Mutter tröstet.
你们现在也是忧愁,但我要再见你们,你们的心就喜乐了;这喜乐也没有人能夺去。(约16:22)
你们亲眼看一看吧!我劳苦不多,却获得了最大的安宁。(德训篇51:35,次经)
母亲怎样安慰儿子,我就照样安慰你们;你们也必因耶路撒冷得安慰。(赛66:13)
第六乐章 男中音独唱与合唱
这是全曲最激烈的乐章。当唱到“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主耶稣已战胜了死亡的信息被一段强有力的赋格音乐展现出来,音乐非常辉煌,如德国巴洛克时期合唱音乐大师亨德尔式的宏伟的合唱。
Denn wir haben hie keine bleibende Statt, sondern die zukünftige suchen wir.
Siehe, ich sage euch ein Geheimnis: Wir werden nicht alle entschlafen, wir werden aber alle verwandelt werden;
und dasselbige plötzlich, in einem Augenblick, zu der Zeit der letzten Posaune. Denn es wird die Posaune schallen, und die Toten werden auferstehen unverweslich, und wir werden verwandelt werden.
Dann wird erfüllet werden das Wort, das geschrieben steht: Der Tod ist verschlungen in den Sieg.
Tod, wo ist dein Stachel? Hölle, wo ist dein Sieg?
Herr, du bist würdig zu nehmen Preis und Ehre und Kraft; denn du hast alle Dinge erschaffen und durch deinen Willen haben sie das Wesen und sind geschaffen.
我们在这里本没有常存的城,乃是寻求那将来的城。(来13:14)
我如今把一件奥秘的事告诉你们:我们不是都要睡觉,乃是都要改变,
就在一霎时,眨眼之间,号筒末次吹响的时候。因号筒要响,死人要复活成为不朽坏的,我们也要改变。
这必朽坏的既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既变成不死的,那时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应验了。
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林前15:51,52,54,55)
我们的主,我们的上帝,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启4:11)
第七乐章 终曲合唱
乐曲平和,宁静,甜美。全曲的结束如全曲的开始那样的安详,让人感到是对无可回避的死亡的屈从和深深的安息。这最后乐章的开头也是第一乐章开头的那个“有福了”(Selig)。
Selig sind die Toten, die in dem Herrn sterben, von nun an. Ja der Geist spricht, daß sie ruhen von ihrer Arbeit; denn ihre Werke folgen ihnen nach.
我听见从天上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启1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