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十一月 15, 2009

永生與再生

        陶淵明詩中每有類似《古詩十九首》中那種“憂生之嗟”,他留下來的詩雖然只有一百多首,但是含有這種嗟嘆的詩卻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

        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
        應盡便須盡,無複獨多慮。

         盡管他也在多首詩中表達過這種過對死亡的“達觀”,但我相信這只不過是人面對死亡時的恐懼的另一種表達方式而已。面對死亡,陶淵明追求的似乎不是大多数人所想要的永生,而更多的是再生:


日月有環周,我去不再陽。

天地長不沒,山川無改時;
草木得常理,霜露榮悴之。
謂人最靈智,獨複不如茲!
適見在世中,奄去靡歸期。

求我盛年歡,一毫無複意。
去去轉欲遠,此生豈再值。

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

        陶淵明喜歡拿草木來和人作對比,他更愿意的也許不是像彭祖那樣的高壽乃至永生,而是像草木那樣的衰后復榮。因為和永生相比,“盛年歡”、意氣風發的無憂青春狀態才是更珍貴的:

憶我少壯時,無樂自欣豫。
猛志逸四海,騫翮思遠翥。

        當青春消逝后,人生不過變成一種慢性的死亡過程:

氣力漸衰損,轉覺日不如。

        因此,“日月有環周,我去不再陽”的感慨后,緊跟的是對過去的回憶:

眷眷往昔時,憶此斷人腸。

        上床后沒有馬上睡去,回忆久远或新近的细节时,有时也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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